“乱了,真乱了。”
“幸亏咱在这山坳坳里,轻易叫人发现不了。”
对于外面战况的惨烈,可见一斑。
有一天晚上,邱静岁在睡梦中会周公的时候被青竹摇醒,她那点子起床气还没发,就听到青竹说:“刚才我和牛大守夜,听见村外有动静,可能有外人闯进来了,跟我走。”
她立刻闭紧了嘴巴。
青竹和牛大继续挨家挨户地喊人起床,邱静岁穿上衣服随着村里人往山上逃。
在山上呆了一夜,差点没把她冻个好歹,还是牛大媳妇看她窝在一边直打哆嗦,给她披了件兔毛背心。
“你不冷吗?”邱静岁问。
牛大媳妇小声说:“这点风算啥,俺在外面受过的苦你都想不到,快穿着吧。”
“谢谢嫂子。”
穿上背心果然暖和了许多,但她还是没有睡意,有时候靠在树干上,恍惚觉得自己睡着了,却又对身边的动静一清二楚。
后半夜的时候,山下村子里渐渐冒出火光,牛大媳妇恨恨地说:“这帮天杀的贼孙子,这是要断人活路哩。”
其他村民也纷纷露出了气愤的神色。
邱静岁担心会有人上来搜山,村子里的壮劳力都在山下,她身边都是妇孺老幼,收拾她们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想到这里她就更睡不着了,这样一分一秒地熬着,终于熬到天边泛起青色的时候,青竹和牛大等人从山下上来了。
“一伙不正干的二流子,从前是隔壁镇上给人扛长活的,战乱来了,没活做,他们就纠集在一块到处洗掠村子。放心吧,都叫咱们打死了。”
村民闻言才放下心来,纷纷夸赞村里的勇士。
青竹实话实说:“倒不是我们多厉害,你没看见他们都瘦成啥样了,大牛哥一个顶他们仨。”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像是传染一般,村里人都感叹道:“这世道……”
想甩掉公冶家这只吸血虫,破除顽固的迷信,代价可真大。
青竹等人带着村民下山回了村子,村里被烧得一片狼藉。邱静岁看见之前青竹找人帮她打的画架,被烤成了木炭,散了架躺在地上,心中一片荒芜。
村里人忙着修缮重建,但是这样的意外不止一次,邱静岁也不记得自己被半夜叫起来多少次了,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
村里的房子烧了又建,建了又烧,就是最勤快的人都烦了,好歹收拾收拾能住人就行。
到了这年八月十五晚上,双月连缀天象即将上演。邱静岁早早地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始终无法理解的星象。
她勉强辨认出荧惑在一颗明亮的星星周围闪烁着光芒,邱静岁知道那就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心宿,也是代表天子明堂的星宿。
“火犯守心,王者恶之。”青竹坐在她旁边,看着夜空道。
“你也懂星象?”邱静岁问。
“偶尔听芹先生说过。”青竹表示其实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我知道此星象是大凶之兆。”
“不过是两颗绕着轨迹运行的星星偶然擦肩而过,也值得人间诸人解读来一篇什么吉凶。”邱静岁不再看天,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要去困觉了,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谁乐意看这个,不当吃不当穿的,还不是为了陪你。”青竹哼了一声,也转过身回了屋子。
百姓们对星象是不关心的,甚至在有些朝代,观星被视为对皇家的冒犯。
即便昨夜的星象糟糕至极,但是村里人却浑然不知,该干什么仍旧干什么。
已经身处乱世,再看这些预言有什么用?慢慢的,就连邱静岁自己都不去在意了。
如此或是平静或是慌乱地过了一阵子,村里牛大媳妇生了个儿子,长到了如当初陆想可以喊“麻麻”的年纪时,村中再一次久违地遇到了闯入的外贼。
而青竹严肃的表情让邱静岁知道,这次不同以往,情况很凶险。
第128章
青竹领着她在村西边一条隐蔽的小路上走。
“怎么不叫村里其他人?”邱静岁察觉不对, 放低声音问。
闷着头继续往前走的青竹没有说话,他扯着杂乱的藤条和长到小腿高的杂草,为她扫清前路。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往常的贼寇们?”她更心急。
正走着的青竹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都不看她, 却拉起她的手, 拽着继续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兵丁。”青竹终于开了口,“要么是皇帝的人, 要么是你家的人, 先躲起来看看情况。”
邱静岁恍然,心也立刻提了起来,她不再作声,跟着青竹躲到村外一条小溪挨着的山坡背后。
青竹找了些干燥的树枝生起柴火, 又去抓了两只鱼架在火上烤,做完这些事,他拍拍手上的灰,说:“你在这等着, 我去村子里哨探哨探。”
“好, 你小心点。”邱静岁没心情吃东西,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能做的只有尽量不给青竹捣乱。
距离上次见陆司怀有多久了?她坐在枯树干上皱着眉心想了很久, 才算出来大概有两年多了。
这两年多以来,她很少再想起陆司怀和外面的事, 掩耳盗铃地过着山村野居的闲散日子。但今天的意外来客彻底击碎了平静的表象。 溪水不知疲倦地汩汩东流, 天光一寸寸暗淡下来。邱静岁留心听着村子方向有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距离太远,什么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