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奶娘笑着答应。
吃完了饭,邱静岁又拆开积攒下来的陆司怀的信一封封看。桌上已经堆了四五封了,不是邱静岁不思念,而是陆司怀真的完美贯彻她随口一提的小事,每日一封信雷打不动,而且里面又不可能传递重要信息。邱静岁已经从一开始的新鲜期待,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但是她一直坚持每天回信,即便信中仅仅只有一句报平安的话。
寄来的信里陆司怀仍旧是家常的语气,没有任何异样,邱静岁写了回信,叫珍珠寄出去。
抬头的时候她从直棂窗里看见有丫鬟过来,丫鬟回禀说是崔宓来了。
邱静岁叫人快把人请进来,现在她们两个已经很熟悉了,崔宓一进屋就坐在了她对面,一点儿也不客套。
“皇后娘娘前几日不是摔了腿,你可曾进宫去看了?”崔宓问。
“娘娘不见人呢。”邱静岁摇头。
“这可怪了。我兄长早年胡闹斗狠,身上常有摔打伤,府上郎中最擅长治这个,满京城闻名。从前皇子公主们有外伤都会召他进宫去看,这回居然也没太监来召他进宫。”崔宓不解地说。
两人谁也没想到,只过了三天,宫中突然传出一桩惊天丑闻。
妃沈氏以下犯上,行巫蛊之术,并指使手下宫女谋害皇后,论罪当斩。但顾及其生育皇嗣,对社稷有功,只把她幽闭在自己宫中,不许人探视。
这是探子报给邱静岁的信息,也是不会公开的皇家隐秘。对外,皇宫上下的口径都是沈氏病重,要好好养病。 邱静岁觉得,这个病养着养着,很可能就变成了不治之症。而沈妃日常起居的宫殿,也将变成另一座无人敢靠近的冷宫。
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邱静岁猜测着可能的原因。
沈妃是真的对皇后下手了吗?除了当事人之外,大概只有天知道了。如果她没有动手,是不是沈妃的行为引起了皇帝的反感,他不允许出现自己儿子继位后出现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所以去母留子,为十皇子登基扫清障碍?
她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有几分准。对于沈妃落得这样的下场,邱静岁胆寒不已。皇帝对后宫女子随意生杀予夺,然后将她们的骨血化作权力的座椅下枯骨中的一根。
当天晚上就寝的时候,邱静岁睡得很不安稳。她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但醒来后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外面天还黑着,她睁着朦胧的睡眼发了会儿呆,又开始觉得房外的声音很不对劲,像是有人在打斗一样。
邱静岁等了一会儿,却听见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无法用幻觉来说服自己继续睡下去。
“雪薇?雪薇?”邱静岁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她心里突突直跳,看了看身旁睡得安稳的女儿,披上外衣,从床上下来。
守夜的丫鬟根本叫不醒,好像是中了什么药物。
那自己怎么没事?邱静岁想不通。带着恐惧的心情,她走到房门口。
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后,居然渐渐平息了下来,邱静岁咽了咽唾沫,终于大着胆子把门扇推开了一条缝。
从门缝中,邱静岁能清晰地看到一个黑影正站在门口,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这一瞬间的恐惧,叫她后背额头止不住地冒虚汗,从身到心,凉了个透。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起屋里熟睡的女儿,邱静岁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发僵的两只手把门往外一把推开。
堵在门口的人,被屋内留的一盏灯照亮了面容。
邱静岁看清后,顿时放松下来,她疑惑又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外面叮叮哐哐的,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朝她笑了一笑:“没什么,我专程来探望,你难道不高兴?”
“大半夜的,你吓死我了,”邱静岁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她拢了拢外衣,问,“你也别哄我了,你闪开身我看看。”
来人耸了耸肩,依言往旁边躲了几步。
在他身后,两三阶的台阶上,雪薇口吐鲜血地侧倒在地上,胸腹插着一把匕首。
而在雪薇身前,另爬伏着一个男子的身影。他露出来的半个侧脸,被月光照亮。邱静岁认了出来,那人竟然是雪薇一直在找的杀姐凶手。
不管方才发生了什么,现下最要紧的是雪薇的性命了。邱静岁踏出房门,急着叫人。
可她还没下台阶,就被一记从身后而来的手刀敲在颈侧,这熟悉的感觉叫邱静岁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当初被宋秋昭骗到公冶芹住处的那一天。
她仰倒在那人的手臂上,在昏迷前,邱静岁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问道:“青竹……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126章
王羽仁从暗处现身, 走到雪薇的身边,对青竹道:“路上都安排好了,请你务必保护好世子夫人。”
青竹将邱静岁背了起来, 沉默着点点头,运起轻功, 跳上一人高的围墙, 逐渐没入黑夜。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王羽仁才神色大变地高声喊道:“有歹徒夜闯公府, 快来人!”
嘈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王羽仁蹲下身问雪薇:“你怎么样?再坚持一会儿,郎中马上就来。”
雪薇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好像身体上的疼痛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大仇得报,我死而无憾了。你帮了我, 这份恩情我只有等到来世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