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静岁没了吃饭的心情,问:“什么凶案?”
“临江王府库房失窃,临江王遇害。”
如果只是人死,邱静岁还不会多想,但是加上丢了东西这一点,不得不让她联想到之前公冶芹和青锋在蒙山县杀人夺书之举。
“朝廷要派人去查案吗?”
“公冶芹可能在岭西一带,我明日会自请去岭西查案,你在家好生养胎,不要担忧。”
她无法出远门,必须与陆司怀分离一段时间。这两种认知都让邱静岁心中不好受。
“你才是,一定要当心,别和上次一样。”但她没有表露出来。
“嗯。”
——
外力强势干预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踪记录,雪薇统计了最新数据,段山卜算的准确率下降到了七成。
雪薇很不安,在她看来这个概率还是太高了。
但是邱静岁却很开心:“事情发生了改变,我们的努力不是徒劳,这是很好的兆头。”
雪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奴婢不以为仅仅如此便可以说动别人。”
“我不是为了说服别人,”邱静岁说,“我是为了说服自己。”
陆司怀临去的前一天晚上,邱静岁一直想陪他早点入睡,但是却忍不住说了好多好多话,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啰嗦了。
她不觉得有多么难舍难分,只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但又不得不让他去。
他走那天,两人在城门口分别,邱静岁嘱咐他当心,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又放开,没有拖泥带水耽误他的上路时间,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很独立。
陆司怀最后抚了抚她的脸颊,叮嘱了她要保重身子,便和陆羽仁一道翻身上马,朝远方疾驰而去。
随着他离去,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似的,邱静岁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
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邱静岁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宋家,敷衍了一通宋夫人过于热情的招待,径直去寻宋三娘。
三娘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赶紧嫁人,已经专心在家绣起了嫁妆,见到她来,连招呼都有些心虚。
“你真的想好了?”邱静岁问。
宋三娘的眼睫颤了颤,轻声回答:“嗯”
“你以为嫁入公主府得到了很多,目前的困境也会迎刃而解,但是名不正言不顺,往后的路每走一步肯定都很痛苦。”邱静岁心情复杂地说。 “我,不像秋昭姐姐美貌无双,也不像姐姐那么有主意。我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不想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不嫉妒,不争风吃醋,不怕受苦,只要能让我过一点小日子便好。”宋三娘吐露心声。
“你想好,如果你真的嫁过去,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如果说在此之前她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宋三娘太苛刻,但是在听到方如嫣和傅鸣清那档子事以后,邱静岁拒绝将思想同化成更落后或者更先进的程度。从她身上发散出去的关系网,就要以她自己的价值观来衡量判断。
“姐姐,为什么?”宋三娘慌乱地看着她,含着泪水问,“是觉得和我来往伤面子吗?”
“不。”邱静岁坚定地说,“懦弱不是沉沦的借口,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们不是一种人。”
说完,邱静岁不顾宋三娘的挽留,决然而去。
心中混乱的、琐碎的感情和深处一种压抑的忧虑像是被一个网兜了起来,她现在心下很痛快。
——
“崔姐姐。”国泰公主叫丫鬟捧着盛满鲜花的托盘,来到崔宓的房门前,她拍着门,试图叫屋里的人露一露面。
“公主?”
一声沙哑的女声回问,房门被打开。
国泰公主将满盘娇艳欲滴的鲜花露出来:“花园里开了好多花,这都是我亲手摘给你的。”
屋子里层层帷幔遮掩,看上去暮气沉沉的。
“你不会……”国泰公主似有察觉,不顾崔宓的阻拦,快步闯入里间,看见了桌上摆着的一尊小佛像。
佛像前供奉着几炷香,已经燃烧了大半。地上灰色的蒲团旁,一本佛经摊开着。
国泰公主生气地冲过去,指着香案上的东西,回头问:“崔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念念经,驱驱杂念。”崔宓从走到射入屋内的光线中,一张脸苍白没有血色。
“整天憋在屋子里和老妪一样,崔姐姐是想出家吗?”国泰公主气道。
“六根不净,如何能出家。”
“崔姐姐!”国泰公主不顾忌讳,将香案上的东西扫到地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跟我出去踏青,走!”
“公主,”崔宓没有生气,但这也表示国泰公主根本不能使她生出丝毫波澜,“我不想出去。”
国泰公主撒娇跺脚,百般纠缠,始终无法撼动崔宓的坚持。
突有丫鬟从外面进来,道:“小姐,卫国公世子夫人给您送来邀帖。”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小石子,崔宓的表情泛起涟漪。
国泰公主一把夺过帖子,她翻开看了看,然后一把扔到地上,踩了几脚:“她会那么好心?崔姐姐别看,她一定是要捉弄人!”
但崔宓却矮身从地上捡起了那张沾染着香气的帖子,拇指轻捻,现出里头的内容,是一篇白话。
“崔小姐见字如面,多日不见。五月百花盛放,槐荫柳绿,恰逢春时。请赏光至崇远山庄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