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带来看看吧。”公冶芹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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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着粗砖的地面薄有灰尘,邱静岁侧卧于上,一动也不动。
宋秋昭僵着脖子蹲下来,抬手推了推她,还是不动弹。
“她没死吧?”宋秋昭问。
公冶芹没有接话,但是那眼神却让她愧疚地无以复加。
她明明就是想用邱静岁的命来换自己的命,施舍这一时半刻的怜悯之心,简直跟鳄鱼的眼泪没有什么两样。
“对不起,对不起,希望你还能回去,对不起……”宋秋昭念着别人理解不了的话,但是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对自己的安慰剂。
如果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那她何必苦苦挣扎,一次又一次降低自己的底线,舍弃自己的良心。
当选择了逃避,当眼睁睁看着其他懵懂的少女被剥夺生命时,她就背上了一天重似一天的枷锁,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
可她不能放弃自己,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依靠着自己才能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如果失去了母亲,要怎么活下去呢?
幸好,这是最后一次了。刚才公冶芹经过推算已经认定邱静岁就是承担天命之人,那她以后便再也不用遭受良心的折磨了。
“谢谢大人,我一定会把她交上去,不会暴露您的身份。”
宋秋昭话音未落,却眼睁睁看见另外一个人从屋门进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弯下腰将邱静岁一把提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您这是?”宋秋昭去看公冶芹。
她以为公冶芹不想隐瞒身份了,不愿假他人之手,要亲自去向皇帝回禀情况,结果愣神的功夫就被青竹控制住了双手。
她怀有身孕,本就不敢乱动,更何况一点武功也没有,根本不是青竹的对手。
宋秋昭知道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死死盯着邱静岁,盯着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不住问:“你要做什么?你要带走她?公冶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
“不是,”公冶芹不急不缓地答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把她献给谁,是你太会错意。”
“你!”宋秋昭一时语塞,回想了一下,对方说的竟然是一个事实,他是从来没有说过,但是事情明明不应该是这样。
变了,难道连公冶家的轨迹也变了吗?
“走吧,趁天黑之前离开京城。”公冶芹对扛着邱静岁的中年男子和青竹道。
不行!邱静岁不在了,她又要过心惊胆战的日子,绝对不行!
“你就不怕我把事情都捅出去?”宋秋昭色厉内荏地威胁。
闻言,公冶芹回头看她,笑道:“卫国公世子似乎对这位邱小姐很不一般,如果你能应对得了陆世子,那也随你。”
她当然不能,甚至连吴景现在都是在为陆司怀卖命。
宋秋昭绝望地坐在椅子上,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地面还是看鞋子衣角,嘴唇被咬的发白,渗出血迹,但她好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前头两人已经走出了门,青竹落在后面,等了一刻钟才松开宋秋昭,他看了她一眼,将屋门从外面锁上,把她关在了屋里。
那一眼,含着一种本能的蔑视,宋秋昭深受刺激,到门前使劲拍打了几下门扇,旋即便觉得肚子不舒服,不敢再继续下去。
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困住她手脚的魔咒,她很肯定自己爱自己的孩子,但又切实地痛恨这种束缚。
她必须一边流着泪,一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还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面对陆司怀的盘问。 ——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好像鸟儿就站在她耳边,不断索要着吃食般不肯罢休。
邱静岁觉得浑身没有一块骨头是舒服的,好像被人闪转腾挪过一遍又扭着筋放回原地似的,叫人一动就难受。
好在这份疼痛的刺激让她的意识渐渐回笼,她强自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碧蓝如洗的天,身下颠簸晃动,整个天空像是一碗水一样晃漾开来。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是躺在车板上的,昏迷前的记忆慢慢挤入脑海,邱静岁抽着气爬坐起来。
前面赶着牛车的人回头看她,笑道:“总算醒了。”
“公冶芹……”邱静岁喊出他的名字,“你就是公冶芹对不对?”
“是啊。”那人答的十分干脆。
说着,牛车碾过一块石头,邱静岁被颠地坐不稳,一时没法说话。
她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行驶在一条羊肠小径上,地上有间距不一的车辙印,可以看出这条路是时常有人走的。
“这是哪儿?你为什么要把我绑架到这里?”邱静岁防备地坐远了一些,问。
“到了就知道了。”公冶芹早转过身去,专心赶车,“青锋和青竹会在暗中保护你我,邱姑娘不必担心。”
保护?监视还差不多,邱静岁看着路两旁的树林和灌木丛,打消了跳车逃跑的念头。
一路上,她多次尝试搭话,想套出点信息来,但是公冶芹最多只是笑笑,并不开口。
到后来她说得口干舌燥,却连水也喝不上一口,干脆也闭上了嘴,养精蓄锐。
万一前头是高山火海,也得有体力去面对不是?
不过想到自己突然失踪,家里人肯定会担心,邱静岁难免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