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奶正切菜,闻言往他嘴里塞了段胡萝卜:“你题做出来了吗?”
“还没。”许一言把胡萝卜拿手上小口啃。
“那把钱还给你姐。”
“奶奶!”
“叫啥都不管用。这是说好的,做不出来就还钱。”
“我会做出来的!”许一言信誓旦旦。
“那你说有什么问题?”
许一言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奶奶,你就没看出来我姐跟嘉锐哥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许奶奶手上切不停。
“上次来,我姐见了嘉锐哥还像老鼠见了猫呢。这次竟然反过来了!我姐摇身一变变成个猫,嘉锐哥倒成老鼠了!”
“哦?!”许奶奶停了刀,琢磨真假,忽而轻轻一推许一言,“有你这么形容人的么?什么猫啊老鼠的多难听!”
“我这就是个比喻。”
“具体说说,你姐怎么就从老鼠升级成猫了?”许奶奶也压低声音。
“哼哼。”许一言不说,装神秘。
“要真做不出来,那二百五我给你。”
“行!”
许一言先是把去年在马路上许一诺见着赵嘉锐如何如避蛇蝎、逃之不及的事儿回忆一遍,再把今日赵嘉锐怎么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许一诺怎么爱答不理、趾高气扬胡乱形容一通,末了得出结论:他亲爱的嘉锐哥肯定是有什么把柄落他姐手里了!
许奶奶听得眼神变了几变、心思转了几转,踢脚赶许一言:“快做题去!”
许一言目瞪口呆:“这就赶我走了?”
“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你这是卸磨杀驴!”许一言控诉。
许奶奶二话不说,放下菜刀,把手在围裙上擦擦,掏出手机,片刻朝许一言扬扬:“二百五,钱转你了。”
“好咧!”许一言捧着手机颠颠儿回了客厅。
许奶奶转身问许爷爷:“许山水,这事你怎么看?”
……
晚上,七个人满满坐了一大桌子。
许一言本来坐在赵嘉锐旁边,被许奶奶赶走。她拉着许一诺一同坐到赵嘉锐右手边,再叫许爷爷坐在赵嘉锐左手边,把俩小的夹在中间。
落座后,许爷爷拿出珍藏的茅台:“嘉锐,喝一点?”
许一诺说:“爷爷,人开车来的。”
许爸也说:“爸,这是白酒,人孩子不一定能喝。”
许爷爷不管,只笑眯眯问赵嘉锐:“能喝吗?”
赵嘉锐点头说:“能喝一点的,爷爷。”
“好!”许爷爷高兴地给赵嘉锐满上一盅酒,又给许奶许妈许爸各倒了一盅,“都喝点,大家都喝点,今儿高兴。”
“今儿有啥喜事啊,爸?”许妈问。
许爷爷欣慰地看了眼赵嘉锐和许一诺,说:“一诺和嘉锐的设计稿子定了,这不算喜事?俩孩子忙了一个月,终于把头起好了。今天这顿饭就给他们庆贺庆贺,预祝他们开工大吉、顺顺利利。”
这可是十足的喜事大事。许爸许妈都站起身来,大家喝酒的喝酒、喝饮料的喝饮料,齐齐碰杯、正式开饭。
“可嘉锐哥喝了酒还怎么开车回家呀?”许一言心直口快问。
许爷爷早有打算:“不叫他喝多。到时你陪你姐送他回去。”
许一诺一听,送赵嘉锐个眼神:悠着点、别喝醉。她可抬不动!
赵嘉锐笑笑,在桌下踢了踢许一诺,示意他有分寸,不会乱来。
许一诺眉头一昂,甩腿踢回去,不料被赵嘉锐双腿夹住。她试着往外挣了挣,没挣脱,歪头怒目瞪赵嘉锐。
赵嘉锐脚下不松,面上不显,悠悠哉哉跟许爷碰了一盅,才放了许一诺。
许一诺怄得要死,伸手在他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赵嘉锐端着酒盅,没敢动,生生忍了。
许一诺得意一笑,心情大好。
眼看着菜还没吃多少,赵嘉锐已经三盅酒下肚。许一诺问许奶奶:“这一盅酒有多少?”
许奶奶说:“一盅三钱。放心,你爷爷有数,不让他喝多。”
许一诺偷眼看赵嘉锐神情淡定、面色如常,还是不放心,夹了一个肉丸子放进碟子,再悄悄把盛菜碟子往赵嘉锐跟前移了移。
赵嘉锐心领神会,筷子一伸、夹走丸子。
“好吃吗,嘉锐?”许奶奶看他吃完才问。
“好吃的,奶奶。”赵嘉锐乖巧地回。
许奶奶笑呵呵说:“好吃就多吃点,别光喝酒不吃菜,伤了身子惹人疼。”
这话说得可怪,许一诺皱了皱眉,低头吃菜、没多问。
许爷爷没有灌赵嘉锐酒。他有自己的思量,自家饭桌上自然是不兴什么酒桌文化,但酒品还是要考察考察。越是容易失控的情境下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应变力和自控力。他看赵嘉锐就挺好,喝酒吃菜点到为止、恰到好处,不吆三喝四,也不下人脸色。喝就规规矩矩地喝,实在喝不下就停杯。
许一诺数着这一晚上赵嘉锐共喝了十二盅白酒,快四两,太多了。单看脸色还好,他喝酒不上脸也不粗脖子。但到底是酒,肯定伤身,醉了就更难受。
她喝醉过。上大学那个暑假,一家人陪她喝酒,说以后难免碰上喝酒场合,要让她有数自个儿喝酒的上限在哪儿,别醉在外头伤了身子。她到现在都记得,她就七瓶啤酒的量,喝完整个人晕得天旋地转,躺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