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丁玲看她面色沉重,懊恼当头给她数棒,抚她肩膀,安慰道:“对不住,不是我打击你做事积极性,而是这些问题都是极其现实重要、不得不慎重考虑的。精神上,我支持你,就是叫我来帮你锄草浇水都没问题;投资上,我得考量。”
“明白。”许一诺还只是点头、一脸凝重。
范丁玲揶揄道:“再者,有你这样嘴皮子上下一动就叫人投钱的吗?连个策划书都没有。当初赵嘉锐的农场项目可是提交了整整五十页的策划书,条条框框、详尽细致,对能预见的风险都列举了应对措施。你呢?跟我这儿空手套白狼?”
许一诺终于露了笑脸说:“策划书当然会有。不是先来探你口风么?”
“顺便来场头脑风暴?”
许一诺微微一笑:“一个人容易钻死胡同,听听不同意见也好。”
她今日也不算贸然上门。自归家后,连着三日都窝在家里专心琢磨花园改造一事。不但上网搜索英国花园纪录片,反复观摩研究,截取目前认知范围内的有效信息。还在微博上关注了好些个有名的园艺博主,一条条扒人家的花园改造日记和养花日志,另根据博主建议,下单了几本入门园艺书籍,打算学着如何有系统、有逻辑地打造花园。
不过纸上谈兵阶段,就让她意识到,抛开盈利性不谈,二十亩地的花园改造本身就是个极其庞大复杂的系统工程。花园入口、花坛花境、色彩搭配、步道景观、种植方案、花园构筑物等等,随便一个设计环节都足够她费力吃上好一阵子。
但凭着一腔热血和冲劲,以及对花园的热烈向往,她还能一往无前。
今日来找范丁玲商讨,才让她认清自己钻的死胡同有多可笑——
傻呢?什么叫抛开盈利性不谈?
哪有生意不为盈利只为热爱的?烧钱玩儿命呢?
她跟范丁玲的唇枪舌战看似见招拆招,实则站不住脚。
赵嘉锐先前不就说要看项目的可行性和盈利性嘛!
她怎么琢磨着琢磨着,就跑偏了路,只看到繁花盛开,忘记了花开再美,下头也得垫着肥呢?
想到这里,许一诺忍不住自嘲一笑。
范丁玲还在感慨:“想当初我提议拿地养.羊时,你是一百个不愿意,说养羊不如养花。没想到,一晃你还真要养上花了。养花可能不比养羊投入厉害,但怎么也是一笔不小的投资,你资金能够?要不,我不算投资,就算借你。你拿着用,等我有急用时再想办法还我就行。”
“借钱就算了吧。赵嘉锐说会投资。”
想到盈利性,许一诺心头的热血一点点冷下来,说话语气也就跟着冷了不少。
但范丁玲没听出来,她只在意:“赵嘉锐会投资?”
“嗯,他是这么说。但具体怎么操作,我们还没商议好。”
按照目前这个走向,许一诺纠结,还有必要投资吗?
范丁玲却另有筹谋。
她思虑半晌,又动摇了心思,说:“要是赵嘉锐会投资,那我也、试试看?”
许一诺气得拧她耳朵:“是谁刚刚义正言辞说要慎重考虑的!这就变卦了?”
范丁玲笑着扒开她的手:“赚钱,我自然是信他多过信你。”
许一诺撇撇嘴:“还没定呢,才只是说说而已。”
范丁玲探她口风:“赵嘉锐是怎么跟你说他要投资的?”
“嗯?”许一诺闻言警惕,“什么怎么说?”
“就他怎么会提到投资这事的?”
许一诺支支吾吾说:“他不是问我买花么?就问我是不是打算回家养花。”
“然后呢?”
“那块地不是还空着么,自然而然就说到打造一个花园景区。”
“哦——那土地谁租?你还是他?”
“他吧?我也拿不下来啊。”
“噢——”范丁玲又是一声长长的“噢”。
听得许一诺提心吊胆:“你问这个干什么?”
别是看出什么苗头?
范丁玲嘿嘿一笑,笑里有几分羞愧,更透着几分狡猾。
“他不是生意人嘛,一举一动自然都有目的。我就想看看人家都走什么路子赚钱?怎么就跟我们村这块地杠上了?也是好奇,你们竟然还能合伙做生意。”
许一诺纳闷:“我们怎么就不能合伙做生意?”
“合伙做生意没有绝对的公事公办,多少总会掺点私情。要俩人处不来,合着合着就容易崩。你们先前还水火不容、别别扭扭的,这以后能和平共处?而且吧……”范丁玲说着,面露难色地扫了许一诺一眼。
这一眼可让许一诺心头愈发不痛快了!她恶眼瞪向范丁玲:“而、且、吧?而且什么?”
范丁玲直接撂话:“我还是觉得,他跟你不是一路人。”
许一诺黑了脸,瓮声瓮气骂:“怎么?他走的天路、我走的水路、你走的马路,我们不是一路人?”
“哎呀,我意思是,你们行事风格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就很难合得来。他话少、你又作,说个三两句不就容易拌嘴?拌多了不就离了心、崩了?而且我总感觉,他更适合有内涵的生意伙伴吧?”
许一诺立即想到周颖颖,长相并非多美,但气质绝佳,谈吐间自有一种随性与松弛感,是她喜欢的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