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座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
一般来说,想要证明自己能福泽众生,至少先表明一下自己的道心,而后说一些具体的利民措施,才有可能服众。
没想到,楚湛继任的唯一理由——只要有他坐镇一日,就能保修真界与凡人界一日无战乱。
首座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居然无法反驳。
“福泽众生是朝廷该钻研的事,我只能提供武力威慑,你要是想插手别人的事,就退出宗门,去朝廷任职,别站在我卧房门口没完没了的嚷嚷。”楚湛神色不耐地补充:“我也是众生之一,我需要睡觉,请你们福泽我。”
一群人就这么灰溜溜地滚蛋了。
事实证明,想要反抗楚湛的专断霸道,是极其困难的。
因为这个人的想法总是出其不意,没有人被拉进他的逻辑之中后还能战胜他。
没有人。
其实,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姑娘,总是能怼得楚湛哑口无言。
那时候楚湛总觉得自己嘴笨,后来那姑娘踹了他,他突然发现自己天下无敌了,没人能说得过他。
这怪事,他咂摸了很多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只有跟那个小姑娘斗嘴的时候,会瞻前顾后。
他想要吵赢,又不敢惹她生气,说话前,都得在脑子里过十遍,根本跟不上她进攻的节奏。
之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需要他瞻前顾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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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这天,辰时三刻,侍从就乐呵呵进门禀报:“尊上,夫人已经在集市口候着了。”
楚湛天没亮就等在正殿,此刻听闻通报,却突然炸毛般蹙眉质问:“这么早?生日这天她怎么不赖床?洗漱打理完了么?光是换衣服首饰,也得半个时辰。”
侍从颔首回答:“我瞧尊上在屋里踱了一个多时……”
楚湛身旁的侍从赶忙打断他的话,上前熟练地编借口:“夫人今日起得特别早,似乎是有惊喜想要给尊上,我们不便多问。”
楚湛不悦的目光果然缓和下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护腕,快步走出门赴约。
一踏入集市,嘈杂的叫卖声潮涌而来。
满街都是人,但楚湛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牌坊西边的小姑娘。
姑娘正对着小铜镜整理自己的发髻。
楚湛快步走过去,姑娘就跟有所感应似的惊喜抬头,快步上前抱住他胳膊,甜甜地唤道:“夫君!你怎么才来啊?”
“我没想到你起得这么早。”楚湛态度有些不悦,眼神几乎像在警告身旁的姑娘。
“我等不及了嘛~”姑娘仰着脑袋朝他摊开掌心,撒娇道:“我的花呢?”
楚湛这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把新摘的一捧花递给她,闷声闷气地说:“少三颗木英蓝,凤川这地方太潮湿,养不了那个,去外地摘的全蔫了,我用这个姝蓝花代替的。”
“哇!”姑娘一把夺过花束,惊喜极了:“这种蓝色拼起来更好看诶!”
楚湛没说话,跟她一起往甜品铺子走。
姑娘变得有点紧张,过了会儿,小声问:“夫君今日心情不好吗?”
楚湛沉声回答:“你不抱怨我么?哄你的话,我都想好了。”
姑娘顿时恍然,立即哼了一声,嫌弃地看着手里的花,抱怨道:“还不是念在夫君刚继承宗主之位,宗内事务繁忙,下回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哦。”
楚湛没再说什么,只加快脚步,像往年一样,陪她在街市里玩了一圈。
吃饱后,两人就去家门口巷子里的大树下闲聊。
姑娘说起圣上调粮,帮灾民熬过灾年的事。
她满口盛赞当今皇帝如何英明,文功武德都远超前朝,这多亏了楚湛眼光精准,造福天下。
至于民间那些骂皇帝牝鸡司晨的人,不过都是些心有不甘的男人。
他们无法接受当今女人称帝,也不能接受女人能参加科举、继承家业这些新政。
所以,连天灾的锅,都想往女帝头上盖。
楚湛面无表情听着她的吹捧,并没有回应。
他不想跟她谈论这件事。
楚湛当初协助女帝夺权,只是为了让新的掌权者实行她提出的新政,并非眼光独到。
这算是楚湛的私心,他需要在终极计划开启之前,试探这个新政是否能够行得通。
那场灾难的发生,跟这世道的不公也脱不开干系。
一切给她造成灾难的源头,他都想抹除。
见楚湛不说话,小姑娘立即也安静下来,还是乖乖等他发起话题。
楚湛从怀里取出一本书,递给她,“这部话本还记得么?我找到了写书的人,请他写了新的结局,就是照你说的那样,让那对夫妻一起死在了山野中。”
姑娘接过书,抿嘴笑了笑,没敢评价。
楚湛回忆:“当时我说那妻子甚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废物丈夫,居然还为了救他丧生妖口。可你一直跟我说,那个书生才可怜,我那时候告诉你我明白了,你说的是对的,其实我是怕你生气才妥协,我不知道那个废物哪里可怜了,惨死的又不是他。”
姑娘依旧不敢应声,只是微笑注视着楚湛,鼓励他继续发泄心里的痛苦。
楚湛看着眼前女孩毫无破绽的脸庞,沉默了片刻,哑声坦白:“我原本一辈子都用不着理解你这奇怪的想法,直到我成了那个废物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