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视线跟随着卡瑟的手指移动,最后落在他那枚红宝石戒指上。在台灯的映衬下,卡瑟的肌肤苍白,那枚红宝石却鲜红得如同会流动的血液,灼烫到你的眼睛,让你忍不住眨了眨眼,错开了视线。
“大小姐,需要我再读一遍吗?”卡瑟注意到了你的走神。
你下意识点了点头,回过神来。
随着卡瑟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你张了张唇,却无法发声,第一次发现开口说话如此艰难。
以前学的都是哑巴英语,能不张口就不张口,上学时要阅读课文的时候,你往往都是跟着班级里其他人一起对对嘴型,糊弄糊弄就算了,反正最后考试的口语也占不了多少分。
直到你进入社会,你才发现口语有多重要,毕竟文书之类的还能用翻译器。
你收起放在绘本上的手指,像是刻意回避了与卡瑟食指即将相碰的动作。
卡瑟读完第一句,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你的身上,像是在等待着你的跟读。
你没有看他,却能够感觉到头顶的这道灼热的视线。
你只是抿着唇,并没有开口。
或许你骨子里有点完美主义,要在私底下偷偷学习到一定的程度,才会愿意将自己的这一面表现给他人看。就像你给客人修图的片子,其实私底下你修了无数版,精细到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出错,调色调到最符合客人审美的一版,才会发给客人。
又或许是你曾经接受的打压式教育,“出错”后的羞耻感给你带来了阴影,以致于你在卡瑟面前也不愿意开口。
在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过后,卡瑟的食指在书面上缓慢地点了点。
那股甜香越发浓郁,你好像整个人都被泡进了这股甜甜的香气之中,你以为这是因为卡瑟的靠近,让他身上的气味沾染到了你的身上,于是抬起头,看向卡瑟,正要询问他用的是哪款香水。
卡瑟站在你身旁,与你相隔着半臂的距离,垂眸俯视着座位上的你。
他在不笑的时候,那张俊美的脸孔只剩下漠然,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当他的眼眸里出现了你的身影,他像是落在凡间的天神,垂怜世人所受的苦难,于是有了情感和色彩。
“在我的面前,大小姐不需要有什么压力。我是大小姐的老师,教导学生,为学生解答疑惑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大小姐什么都会,那么还需要我来做什么呢?”卡瑟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一下子就猜准了你的顾虑。
这和梁怀昱对你的“了解”还有些不一样,卡瑟是直切要害,让你忍不住去相信他所说的话。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读,然后我再给大小姐做翻译和讲解。”他说。
你抿了抿唇,一起读好像会好一些,如果你声音小一点,他说不定就听不见你读的什么了。
卡瑟从第一句话开始读起,你小声跟读,听出他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而且他也放慢了说话的速度,减少了连读,每一个单词的音都发得非常准确,阅读完一句话之后,会稍微停顿一下,等待你跟上,接着你落下的话音,阅读下一句。
有一个单词读音比较难,你没过脑子,重音读错,卡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读了下来。
你猜卡瑟没有听见,因为你的声音不算大,而且他也在读,应该不会注意到你读错了。
然而,卡瑟读完这一句之后,他的食指原本已经停在了这一段的句号上,等待你阅读完这一句,他的食指向上移动,将你读错了的这一句重新读了一遍。
你抬起头,看向卡瑟。
其实这个动作没有特别的意义,你就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卡瑟看起来很平静,并没有因为你读错了单词而有什么心情波动,读完这句话之后,就继续读下一句。
他的余光能看见你朝自己看过来,但他的注意力还是在绘本上,并没有看你,好像重新阅读这一句话只是因为他想读。
你的出错,对于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曾经,你和一位同学在复习外语科目,每次读错单词,对方都会神情严肃地打断你,停下来纠正你,告诉你哪里有错,强迫你从头来过,直到跟上他的节奏。
老实说你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打断的学习方式,你清楚你们的学习节奏不一样,于是你跳过了和对方解释原因的步骤,直接一步到位——分开学习,有问题你会去问英语老师。
毕竟你们只是同学,他也没有义务在负担自己的学习压力之余,还要就着你的节奏去帮助你。
但是对方支支吾吾,问了一句“为什么”。
彼时还年轻的你并不知道,这已经是少年人最委婉地表达自己还想和你一起“学习”,你只是省略了很多麻烦的解释,挑选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作为理由:“因为有人在旁边,我学不进去。”
再后来,你懂了一些人情世故,也大概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做。
潜台词是在告诉你,“我懂你不懂的东西”,而且生怕你不知道他懂这么多。
毕竟要是真心想要教会你东西的人,重心是在“你”,而不是在表现自己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