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转身面向你。
他见你穿着打扮不同以往,相当朴素,连妆都没有化,又皱起了眉头。
好像每次见你,他都会习惯性皱起眉头。起初你还以为他是看不惯你的穿着打扮,现在看来,或许另有原因?
你友好地跟他打招呼,还有心情开玩笑:“好像我们见面,总有一个要坐轮椅的。不是你坐,就是我坐,看来我们的八字不太合。”
方旭似乎没想到你的态度这样平和,之前的几次见面,你们总是剑拔弩张,他也看得出来你并不怎么喜欢他。
本来,他也不是个讨喜的人,所以不讨你的喜欢,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每次想到这一点,他的心情都会有种陌生的波动。
“庄主,借一步说话。”
茶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室内造景的流水声。
项千钧以为你和方旭要单独谈话,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被你拉住了手腕,“项队。”
你用眼神示意他留下。
项千钧便沉默地退到了你的身后。
茶室里只余你们三人。
方旭转身见你留了项千钧下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就在茶几前坐下。
你自行操控轮椅,来到他的对面。
“关于上次谈到的婚约,我再确认一次你的答案。”方旭开门见山。
你挽起袖子,将桌上倒扣的茶杯翻上来,提起摆在桌上的茶壶,轻轻晃了晃,揭开盖子,才发现没水,便仰头看向项千钧。
项千钧自然地接过你手里的茶壶,去旁边烧水的地方装水。
茶几这边与烧水处隔着一道屏风,虽然声音可以听得见,但看不见人,也算是留出了空间。
“我以为我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方先生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双手交叉,手肘搭在轮椅扶手上,“我很感谢方先生这些年来为了与温德兰庄园的庄主订婚,做了所有未婚夫该做的事情。就连平时我这边的亲戚关系,都是你……或者说你的人在打理。”
方旭抿着唇不语,放在桌底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我知道方先生一开始想和温德兰庄园的庄主订婚,只是为了庄园的地位和名声,现在我们已经合作过一次,也还算成功。这就说明了,如果只是合作,那么只要条件合适,不需要婚姻也能够达成,甚至比婚姻还更加牢靠。方先生又何必执着与庄主成婚呢?”你笑了起来。
方旭定定地看着你,眉头越皱越紧。
隔壁的屏风那头,传来了烧水的声音。茶室里有多套烧水的设备,最原始的是用柴火煮水。
木头被“咔嚓”一声掰断,碰撞在一起,火柴摩擦,似乎点不着火,又急切地摩擦了两次。
一些细碎的声响,衬托着室内越发静谧。
“我不知道。”
你意外地在方旭的身上找到了一点人情味,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懊恼,与你的视线相碰,就垂下了眼帘。
“……方董事长的理想妻子,应该不会是我这样的人吧?”你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方旭眼睫轻颤,本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了一缕,垂到他的额前,遮住了他的左眼。
他无意识地转动手腕的佛珠,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却难以开口言明。
“方董事长的夫人,并不是非我不可。”你说。
方旭抬起头,忽然与你对上视线。
你第一次从他的眼里看见像火一般灼热的情感,他并不赞同你说的话,甚至在听到你下的这个定论后,下意识就想要反驳你。
像小孩被大人冤枉那般,生气又有点委屈。
你居然会在方旭身上看到委屈,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方旭闭了闭眼睛,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常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想成为我的妻子?”他来,就是为了这个答案。在他的人生里,难得的事情太少,你是其中之一,也是他无法解开的谜团之一。
金钱,地位,名利。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就是在追求这些吗?成为他的妻子,这些都唾手可得。
“成为我的妻子,你可以比现在拥有得更多。你想要做什么,我不会拘束你。”方旭自认他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让步。
柴火燃烧,发出一记“噼啪”的声响。
你轻笑,反问他:“如果我不想做什么呢?我也能不做什么吗?”
面对方旭,你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你被剥夺了玩乐和兴趣爱好,只能走那条世人认为的“康庄大道”,读书,你拼了命地读书,读了一个父母觉得“赚钱”的专业。
好不容易毕业了,开始找工作,就像是摆在货架上的物品,被人挑三拣四,从学历到工作经验、从年龄到性别。
你放低了要求,工资待遇再低都愿意,于是你终于找到了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结果发现大学辛辛苦苦学了四年的东西,屁用没有,一到工位遇到不会的,还得靠搜索引擎。上班八小时,通勤两小时,周末单休,工资到手一看只有三千,扣去租房通勤吃饭,所剩的钱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