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却眯着眼，盯着床底下那泄露出来的半截衣角。
“是我把你揪出来，还是你自己乖乖出来？”
垂下来的床单颤了一下，那人狼狈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卑微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而楚楚可怜地看着沈菀。
她身上穿着赵轻云的衣裳，赵轻云身材丰腴，穿在她身上倒是显得有些大了。她的发色偏黄，随意地扎了辫子，垂在胸前，皮肤很白，秀气的容貌中又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清纯。
沈菀厉声道：“你是谁？”
阿乔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我……我叫阿乔，是轻云姐姐收留了我，我不是小偷！”
沈菀眉头一皱，“你是昨晚逃出去的那个奴隶？”
阿乔变了脸色，不停地冲着她磕头：“求姑娘饶我一命，不要把我送回去，我可以马上走，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没想到赵轻云会突然回来，一瞧见这情况，顿时吓得手里的馒头包子都差点掉了。
“菀……菀菀！”
她一脸心虚地面对着沈菀，又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她是阿乔，是被那群坏人拐来的，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你能不能，别把她送回去？”
第579章 举手之劳
赵轻云话音一落，不止是她，连阿乔也在等着沈菀的回话。
阿乔算是看清楚了，赵轻云根本不是主事的，无法决定她的去留。
阿乔若是想留下，只能想办法让沈菀松口。
不过……
阿乔暗自琢磨，沈菀似乎并没有赵轻云那么容易糊弄。
方才她故意漏出衣角，就是想让来人发现她的存在，好顺理成章地把事情闹大，再靠卖惨博取同情。
可惜她运气不好，阿乔惋惜，若来的是男子，或许她还能靠着自己这张脸，为自己博一条生机。
而阿乔也不清楚，正是因为她这种想法，才让她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众人各怀心思，沈菀也不例外。
她目光沉静地看着赵轻云，问：“什么时候的事？”
赵轻云讷讷道：“昨晚，她为了避开那些人的追捕，才躲到我这儿……”
“早饭没吃，也是因为担心她？”
赵轻云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表情惊愕。
沈菀没好气道：“是应沅，是他察觉到你的异常，才让我过来看看。”
不看不知道，沈菀也没料到，赵大小姐胆子这么大，还敢私藏奴隶。
那群人牙子可不是好惹的，她出于好心救了阿乔，但是根本没想到这会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
若是之前，沈菀或许还有心情好好处理阿乔，但是现在，她急着去救阿黎，自然是没有工夫再去惹其他麻烦。
沈菀没跟赵轻云说，而是转头看着阿乔。
“你的轻云姐姐收留了你一晚，已经足够了，不想连累她，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阿乔脸色唰的一白，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心里恨得不行，暗道沈菀还真是狠啊。
沈菀不逼赵轻云把她送走，而是让她自己离开。她若是赖着不走，就会在赵轻云面前露馅，磨灭赵轻云对自己那点轻微的同情，可若是让她主动开口离开，这让阿乔如何情愿？
沈菀将她的沉默和纠结看在眼里，微微敛眉，不知在想什么。
赵轻云却急了，抓着沈菀的袖子，“菀菀，若阿乔回去了，她会死的！”
“不会。”沈菀平静道，“那群人还指望把她卖个好价钱，自然不会弄死她。”
只不过，会吃些苦头就是了。
“可，可她好不容易跑出来，为何还要把她送回去？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沈菀轻叹，暗道赵大小姐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若她是被卖的，她的户籍都在那群人牙子手上，你贸然带着她，根本走不了多远，甚至那些人牙子还可以告你拐卖。若她是被拐卖的，她身上同样没有户籍，你照样带不走她。”
赵轻云一脸茫然：“户籍……很重要吗？”
沈菀气笑了，“你以为，我为何还得亲自去找宋时卿才能救你出来？”
她当然也可以不欠宋时卿这个人情，派个人把赵轻云劫走，可是那样她的身份永远见不得光，走到哪儿都得躲躲藏藏。
阿乔亦是如此。
赵轻云表情僵硬，看向阿乔的眼神也带着歉意。
阿乔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知晓自己这一赌算是输了。
可哪怕如此，她也没有在她们面前露出马脚，郑重地向赵轻云磕了头。
阿乔泪眼朦胧道：“多谢轻云姐姐救命，这位姑娘说得没错，我不能连累你，既然如此，我还是回去吧……”
她踉跄着站起身来，拉扯间袖子外翻，露出了那伤痕累累的手臂。
赵轻云于心不忍，哀求沈菀道：“菀菀，我们就不能把她买下来吗？”
“不能。”沈菀不为所动，“我们还有事要做，多带着她不方便。”
“可……”
“轻云姐姐，”阿乔红着眼眶，“谢谢你收留我一晚，这对阿乔来说已经够了，不管阿乔身在何处，一定会记得轻云姐姐的恩情的。”
阿乔离开之后，赵轻云盯着桌上冷掉的馒头，莫名的就有些怨气。
“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为何不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