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顿了一下,又轻声安慰道:“嫣然姐姐,不管是程砚书还是卫姝然,都不值得你伤心,以后的路还长着,你一定要保重好身子。”
“我知道。”卫嫣然忍着涩意,逼退了在眼眶内逗留的泪,颤着声哽咽道:“我只是,心疼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明明他是无辜的,为何连来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沈菀轻轻拥着她,目光沉静地盯着虚空处。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卫嫣然抱着她痛哭片刻,直到青蓉回来了才收拾好情绪。
沈菀看着她喝了药,便准备回去,临走之前,卫嫣然又叫住她。
“菀菀,我虽不知你与四叔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你与他之间绝无可能。就像你说的,以后的路还长着,难道你们能一直这样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吗?”
沈菀站在长廊下,伸手去接檐角上滴落的雨,清澈的眼眸倒映着暗沉的夜幕,仿佛一汪幽深的冷潭,平静之下深藏着翻涌的漩涡。
她轻叹一声,欲步入雨中,抬眼却意外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卫辞。
“小舅舅,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他朝她走近,将伞塞在她手里,抖开了披风裹在她身上,又被披风上的盘扣惹得皱了眉,却还是俯着身子,专注而耐心地一粒粒系上去。
沈菀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耍赖道:“我走不动了,小舅舅背我。”
卫辞抬眸看她,黑沉沉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危险。
“胆肥了?”
嘴上虽说着,卫辞还是背过身去,微微低下了身子。
沈菀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他真的答应了。
卫辞见她久久不动,眉头一皱,不悦道:“上不上来?”
“上!”
她猛扑上前,卫辞稳如泰山,轻而易举地便将她托举起来。
头顶的纸伞为她遮风挡雨,宽厚的背脊又令她无比安心,在这场漫长而寂静的雨里,沈菀那颗坚硬如磐石的心,渐渐裂开了一道痕迹。
第107章 借刀杀人
翌日一早,沈菀的房门被敲得乒乓响,她披着衣裳走出来,却见卫清然的丫鬟青茵站在外面,疲倦的脸上挂着焦急。
“表小姐,二小姐出事了。”
昨日闹剧方休,卫清然便回了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青茵只听她提起“卫姝然”“杀人偿命”之类的字眼。
青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不敢去跟元氏禀告,思来想去,只能来找沈菀帮忙。
沈菀大概也能猜到,卫清然估计是想去找程砚书和卫姝然算账了。
她匆匆披上衣服跟着青茵去堵人,正好把怒气冲冲的卫清然拦在了府门口。
卫清然忍着火气,“菀菀,你让开!”
沈菀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短鞭,“二表姐这是打算去程府?”
“跟你没有关系!”
沈菀扯了扯嘴角,“二表姐打算为嫣然姐姐报仇,怎么跟我没关系?”
坐在马车上,卫清然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却觉得事情朝着奇奇怪怪的地方发展了。
她扭头看着气定神闲地吃着早点的沈菀,拧着眉问:“你跟着瞎闹什么?”
“大姐待我不薄,二表姐想为她出气,怎么能没我的份?”
卫清然重重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好姐妹!讲义气!”
沈菀疼得龇牙咧嘴,眼里却闪烁着诡谲的冷光。
等马车停下,卫清然掀开一看,外面不是程府,而是一座破落的庙堂。
卫清然不解:“菀菀,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沈菀眸光闪烁,“二表姐,听过借刀杀人吗?”
里面歪七扭八地躺着不少乞丐,一瞧见有贵人的马车到来,顿时如看见肉糜的苍蝇一样,一窝蜂地挤上前来。
卫府的侍卫拔刀立于马车前,也吓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乞丐。沈菀取了铜板,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个地发下去。
一名瘸了腿的男子稍稍落后,挤开了前面的小乞丐,迫切地争抢着铜板。
那手指被齐根剁下,只剩下半截手掌,握不住的铜板滚落了一地,他又跪在地上艰难而狂热地捡着。
“发财了发财了,这一回我一定能一本万利,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面前!”
“想要一本万利,靠这几个铜板可不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猛地抬头,胡子拉碴的脸上布满脏污,依稀也可看出几分俊俏,猩红的双眸内不掩震惊与仇恨,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沈菀。
卫清然失声惊呼,“荀子期?”
不错,此人正是荀子期。
当日在靖安侯府,他被卫辞所捕,在大理寺关了几日,名落孙山,前途也没了,他又舍不下京城的繁华,索性便放任自己声色犬马,还妄图靠赌博发家致富,翻身做人上之人。
只可惜他不知道,这赌坊就是个无底洞。他把所有的身家都砸进去,却捞不到半点好处,最后因还不上银子,被人剁了右手五指,也相当于断了读书人最后的生路了。
荀子期却从不认为,是他的烂赌害了他。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折断了他的前程,是沈菀和卫姝然她们,害得他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如今仇人在前,荀子期只恨不得把她们二人撕成碎片,然而还没近身,就被带刀侍卫给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