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孟婆抄起家伙往他脑袋敲了敲,“你小子又撒谎!”
“哎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指了指云暄,“小仙子,你先过去吧,我跟他好好磨一磨。”
云暄看了眼微生星野,作揖道:“殿下,先行告辞。”
“云暄……”
她一口闷了这孟婆汤,转身投入轮回。
孟婆又盛了满满一大碗,指着微生星野,“喝!”
他火急火燎一口闷了下去,孟婆问道:“可还记得前尘往事?”
微生星野没有说话,木木地走向轮回道。
人间,景德元年,镇北王府。
“夫人加把劲儿!”
“脑袋出来了!”
“夫人撑住,别泄气!”
“啊啊啊生了生了!”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世子!”
镇北王异常欣喜,不顾阻拦冲进产房,挽着王妃的手,哽咽道:“夫人……辛苦了。”
而一旁的奶妈却面露难色,她与几位产婆面面相觑,低声问道:“这孩子怎么不哭啊?”
“怕不是……是死胎……”
“嘘!”
奶妈颤抖着伸出手指,往孩子鼻尖探了探,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后,松了口气。
“难不成是个哑巴?”
“哇呜呜呜呜——”
微生星野象征性地嚎了一声……
最后那碗孟婆汤也不管用,他没有失去记忆。
“哈哈哈——”镇北王爽朗地笑了笑,“这孩子哭得真有力气,以后长大了跟我征战沙场,当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嘘……”王妃虚弱地出声,“当心隔墙有耳。”
镇北王眯了眯眼,看向窗外的一抹黑影,冷声宽慰道:“我定会护好夫人和孩儿。”
第63章 春日飞雪
人间的生活总是烦闷无趣。
微生星野打了个哈欠, 他被困在一具小小的身体里,如今四肢还不足以支撑走路。有时候一觉醒来,就看会儿天, 没看多久, 便又产生了睡意。
老阿嬷总是好奇,“小世子不哭不闹的, 性子沉稳, 不肖王爷。”
这时候,母亲总是轻轻摇着拨浪鼓, 替他掖了掖被褥,柔声道:“打娘胎里出来便懂事, 知道娘亲辛苦, 体恤娘亲,才不哭不闹的,对吗?”
他又打了个哈欠, 揉揉眼睛表示赞同。他的爹娘好像很忙很忙,三天两头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边做些什么。
小侍女跟黄鹂鸟似的, 洒扫庭厨时,总能从她们口中知道不少事情。
他这辈子投生在富贵人家, 爷爷年轻的时候, 便是威名赫赫的镇北将军, 后来天下战乱平息,被圣人亲自册封为异姓王。
父亲自幼习武, 世袭爵位, 在朝廷中亦别有一番建树。
母亲则像满身侠气的江湖儿女,舞得一手好剑, 可在丈夫和孩子面前,不适宜地格外柔情。
有时候微生星野醒得早,老阿嬷便会将他抱到庭院中,看母亲单手挽剑,抖落萧萧木叶,还美其名曰:“这招叫春日飞雪。”
只有小侍女低声抱怨,“这满地的落叶,又要费不少劲儿打扫了。”
后来,某个傍晚,微生星野被惊雀吵醒。
炭火烧得咔嚓作响,一同传来的还有父母压低的声音,此时他们正相互依偎着,围炉夜话。
他总算得知,母亲在外是端庄优雅的高门贵女,暗地里却经营着全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秋风楼。
真乃世间奇人也。
他瘪了瘪嘴,又想起云暄。
想她,想见她,有心无力。
当他终于能够说话了,便迫不及待揪着娘亲衣裳,指了指隔壁的高楼大院,吐出清晰的字眼:“过……过去。”
老阿嬷一惊一乍地说:“哎呦,小世子,那可不是咱们家,去不得!”
娘亲抱着他,颠了颠重量,说道:“没事儿,阿娘带你去丞相家逛一逛。”
她一边走路,一边与老阿嬷说道:“我记得丞相府有不少女娃娃,说不定能给我家大胖小子讨个娃娃亲。”
若真如此,他见了所有人都哭,只对云暄笑。
可惜,天不遂人愿。隔壁家的老丞相妻儿无数,子孙满堂,一个个眉眼都陌生得很,哪怕都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奶娃娃。
景德三年,终于能够独立行走了,可左邻右舍都找不出一个叫云暄的小姑娘,到底是司命骗了他,没能如愿。
可天下之大,又该往哪儿找呢?还是说,无缘不相逢。
父亲见他终日在门口转悠,笑呵呵将他扛在肩膀上,“这孩子活泼好动,像我!”
“自今日起,阿爹便教你习武练剑,日后做个驰骋沙场的大英雄!”
娘亲踮起脚敲了他一个板栗子,“孩子如今也才三岁,哪受得这些苦?”
可父亲却是认真的,他恨不得将一身武艺传授给微生星野,日日教他挥舞着小木剑。
微生星野没了修为法术,可底子还在,学得分外认真。无论何时,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可是,祖母却带人一把火烧了木剑,烧了兵书,她红着眼将微生星野搂入怀中,说:“你们就不能给微生家留个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