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之前看到姜觅成功开锁和熟练把玩鲁班琐九连环时,徐效的心情是惊喜和激动的,然而当他看到活灵活现的木鸟在姜觅手下成形时,他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姜觅拧动木鸟的机关,木鸟便在桌上“嗒嗒”地走起来。当姜觅抚摸木鸟头上的鸟冠时,木鸟还会眨眼睛。
“国公爷的手艺又精进了,奴婢记得以前他给夫人做过一只会走路的大孔雀,那大孔雀栩栩如生,但不会眨眼睛。”秦妈妈怀念道。
徐效摇头,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不是义父的手艺精进了,而是咱们姑娘青出于蓝胜于蓝,才让木鸟的眼睛会动。”
他刚才看得分明,义父原有的设计没有眨眼这一环。木鸟之所以会眨眼睛,是因为姑娘改进了义父原有的构造。
“什么?”秦妈妈惊呼,“竟然是姑娘自己想出来的!”
她以前时常想着姑娘是性子未定,迟早有一天会懂事。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现在的姑娘不仅懂事通透,还传承了徐家的真技。
老天开眼了!
“义父走得那么匆忙,他有太多的事没来得及安顿好,所以他才会托梦给姑娘,为的就是不想让徐家的机关术失传。他老人家良苦用心…在天之灵看到姑娘这么好,必定能瞑目了!”
徐效说着,又哭起来。
他怕自己又在外甥女面前失态,几步出了屋子。
秋阳西沉,残霞映红了半边天,半是绚丽半是灰暗。败落的景物在夕阳中更添几分瑟然,在暮色的凉意中萧萧静默。
忽然他“扑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义父,义父…觅儿很懂事,也很厉害,你就放心吧。你在天之灵安记得保佑润儿平安归来…和义母娇娘在那边好好团聚…”
秦妈妈和子规靠在一起哭。
姜觅也红了眼眶。
哭过之后秦妈妈这才想起什么,忙问她饿不饿,问她想吃什么,然后急着去张罗晚饭。
一大桌子的菜,几乎全是原主和她爱吃的。徐效已经洗过脸平复了心情,顶着哭肿的眼睛有些难为情地笑着招呼她多吃。
晚饭过后,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徐效满心的不舍,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等听到姜觅说自己要在国公府住几日时,他高兴到像个孩子般差点跳起来。
欢喜之后,他面上又有羞赧之色。他害羞于自己一个长辈却没有长辈的样子,居然在外甥女面前又哭又跳的失了分寸。与此同时他更担心,担心外甥女会讨厌和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但姜觅没有,她至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和嫌弃。
眼前这个四十好几的中年男子,有着习武之人高大伟岸的身材,却出人意料地爱哭,还是一个不太稳重的性情中人。
这样的舅舅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可她却很喜欢。
她被安排住在以前徐氏的院子,院子保存完好一路走来的残破景致完全不同。不仅外观无损,里面更是雅致干净,一看就是有人时常打扫。
“这些年舅老爷一直派人打扫,府里除了国公爷的院子没动,就剩你娘住的这座院子,别的地方都已面目全非了。”
姜觅对秦妈妈说的话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屋子里的布置和采薇轩一模一样,外间和内室都是如此。
掀开珠帘,一室的温馨。
她打量一番后,让秦妈妈和子规不用侍候。初时秦妈妈自然是不同意,后经不住她的劝说,又实是在和女儿好些日子没见,最后还是领了她的情带着子规一齐退下。
秦妈妈临走之前还不放心,叮嘱她早些休息,犹豫几下又叮嘱她晚上别乱走,说是府里经久失修有些地方坑坑洼洼怕她摔倒。
她一一应下,心知秦妈妈为什么叮嘱她夜里不要乱走,必定与那些夜里在国公府神出鬼没的人有关。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又意欲何为?
外面已暗,烛火已起,四下一片清静。她看着与采薇轩一般无二的布置,突然心有所感走到柜前,伸手按下隐藏的机关。
柜子慢慢移开,露出了和她房间里一般无二的小格间。小格间原本漆黑一片,在烛火的渲染下分外惊悚,其形之诡异其气氛之恐怖,如同深渊的入口。
她注视深渊的同时,深渊内苍白似鬼的男子也在凝望着她。
第34章
四目相对, 只有平静和沉默。
静默半刻钟后,萧隽从小格间出来,在光影中由暗到明, 然后现于珠黄的烛火之下。火光的橘色淡化了他容颜的苍白与气质的阴冷, 看上去面似堆琼眉眼润泽。
好吧。
这人确实是有些阴魂不散,但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自己也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姜觅心想着,神情自若地和他打了招呼。
这屋子里的布置和采薇轩一样,他能举一反三想到此处也有秘室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对安国公府熟悉到像在自己家一样。
先是把纪先生安置在国公府,眼下又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女子闺房内,难道他和舅舅有什么秘密的联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