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有细微的动静传来,诡异中又有几分熟悉。
“母亲死后,我大病一场,沉睡时长清醒时短,迷迷糊糊中总能闻到一股香味,甜腻浓重让人晕晕沉沉。”
这声音没有起伏,空洞中却是森森的寒意。
姜觅没有回头,垂眸道:“是梦落。”
所以是因为梦落香,他才会识破了今上的为人,病好之后开始装痴卖呆。这该是何等的聪慧与心机,才会让一个五岁的孩童经历生死而不动声色地选择了隐忍与蛰伏。
萧隽走近,修长的大掌从她发间掠过去将香熄灭。
她下意识躲闪,心间又泛起一丝古怪。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萧隽已经将手收回,轻轻握成了拳,仿佛是想掬住那一缕幽香。
“当年元祖皇帝早就料到此物若流传开来,必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在陈皇后去世之后下旨将方子销毁,并将此物定为禁物。”
只是物好禁,人心难禁。
如此杀人于无形的好物,岂能不被人惦记。恐怕早已泄露在外,暗中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只是无人知晓而已。
姜觅转身,看着眼前面白如鬼却又艳丽无比的男子。
蚍蜉撼树,无异于痴人说梦。仅凭她一人之力,哪怕她再会闹,哪怕她钱再多,也无法与当权者抗衡,更不可能将害死徐氏的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所以她要借力,借这个男人的力。
她看萧隽的同时,萧隽也在看她。一个是空洞似渊,一个是清澈如水。不知是水流进了深渊,还是深渊被水浸满。水与渊彻底融合在一起,无形之中再也不分彼此。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娇美的少女仰白璧着小脸,艳丽的男子俯着颀长的身体,一仰一俯宛如花与树的缠绵。
突然两人之间多了一个深蓝锦缎的包袱,萧隽示意姜觅打开。
姜觅不明所以,却也不扭捏。包袱轻软,显然里面装的应该是衣物之类的东西。打开一看果然如此,只不过并非寻常的衣物,而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衣服,然后就看到萧隽点了点头。
所以这衣服是给她准备的。
她想了想,没再说什么也没再问什么,拿着衣服去了屏风后。衣服的大小很合适,胸腰处的尺寸不松也不紧,仿佛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
“这衣服是谁的?”她出来后,问:“我穿着刚好。”
“我让人依你的身量做的。”
她有些意外,还想着最多是外面买来的,没想到竟然是专门量身做的。
等等。
这人什么时候给她量过身?
“王爷不会是用眼睛看就能看出我的尺寸吧?”
“嗯。”
姜觅“哦”了一下,不由得低头打量,但见自己胸腰处寸寸服贴,暗道这男人的眼光居然比尺还精准。
她光顾着打量自己,没有看到萧隽漆黑眼眸中的那一抹幽沉。
打更的梆子敲了四下,已经四更天了。
黑夜处处都像是隐藏着无数的怪物,凌驾于高处之下,所有的屋檐房顶宛如匍匐在脚下的巨兽。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时,姜觅被萧隽裹挟而行,整个人都像是包裹在对方的怀中,满腔的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
清冽,又好闻。
萧隽施展轻功带她,她一时感觉自己上了天,一时又感觉自己下了地,一颗心也跟着忽高忽低的失重。
她惊叹于萧隽的功夫,感受着前所未有的体验,直到他们落在地上站稳。入目所及皆是影影绰绰,看地形和夜色中的建筑,此地像是某个府邸的后院。
虽然看得不太真切,但她明显察觉到这个府邸应是有些荒废,哪怕是一应建筑规模透着显赫,却能感知到多年没有人气的萧条。
这是什么地方?
她刚想问出声,忽然不远处似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一道道的像是人的身形。那些人的速度极快,若不注意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那些又是什么人?
正在这个时候,萧隽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什么情况!
第32章
四周一片静谧, 所有的感官似乎变得更为敏锐。远处细微的“嘎吱”声传来,仿佛是门被风吹开,忽地又自己合上。
姜觅满腹的疑惑, 眼神中全是疑问。
萧隽的一只手捂着她的嘴, 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箍着怀中。他们保持着静默的姿态,像两尊粘合在一起的雕像动也不动。
一刻钟过后,萧隽还没放开她。
她用嘴去拱萧隽的掌心,示意对方可以放开自己。温热的气息和濡湿从掌心传来,萧隽身体僵了一下。
“别动。”
姜觅只能转动眼珠子传达自己的不解, 那些人都走远了,为什么还不能动?
“他们还会回来。”
许是怕隔墙有耳,萧隽说话时几乎贴着她的脸。那独有的阴沉气息将她包围,莫名有几分暧、昧。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死人脸, 以及那幽深如黑洞的眼睛,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他们继续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她想着萧隽肯定是怕她会惊吓到忍不住叫出来, 所以才会一直捂住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