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没有撒谎,多年前妾就是从游方僧人那里买的香。”
孟姨娘确实没有撒谎,当年她偶遇一外地来的僧人,不经意听到那僧人同一个老妇人说的话。那老妇人哭着说自己的丈夫受尽病痛的折磨,几次寻死都被人救下。她不忍丈夫再受苦,询问那僧人有没有让人解脱的好法子,然后她就看到那僧人给了老妇人一些香,说是那香用少则有安神助眠之功效,若用得多了则能让人在睡梦中登极乐之地。
她一时念起,趁无人跟着时找那僧人买了一些。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此事不过是偶然,抑或者是老天在帮她,冥冥之中为她引路指点。直到今日她才知道那香居然是宫中禁物,她立马明白是有人给自己设局。
而那背后的设局之人……
“你当本宫那么好骗吗?”德章公主一脚过去,直踹在她的心口处。“今日你若不交待清楚这香到底如何得来的,休怪本宫不客气!”
刘氏气极,眼前是一阵接一阵发黑。也不知是气狠了还是眼花,她眼黑之际似乎看到姜觅在嘲笑自己。
这个孽障!
如若不是这个孽障揪着不放,事情已经含糊过去,之后再是如何也只是他们侯府之事,关上门再议即可。
孟姨娘伏在地上,捧着心口哭。“妾真的不知道啊!公主殿下这么一说,妾也觉得好生奇怪…当年那个游方僧人竟像是他一直在那里等着妾一样。”
好一招祸水东引!
余氏母子三人原本看着戏,突然成了戏中人。
宫里的禁物方子别人或许拿不到,但若是宫里的主子呢?比如说余太后,又比如说贵为天子的今 上。
当年余氏痴恋姜惟,费尽心机嫁入侯府,在世人看来她是最容不下徐氏的人。如果徐氏的死真是人为,那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有没有做过,她更清楚。
但就算不是她做的,指使之人却是为了她。她没有傻到自己往自己身上倒脏水的地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孟姨娘话里的意思,她也不能去接话。
诡异的安静中,姜婉又哭起来。
“父亲,这些年来姨娘的为人如何,府中上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姨娘一片忠心,她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她虽罪无可恕却情有可原,女儿求父亲看在洵儿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
姜洵是男丁,又一直被姜惟亲自教导寄予厚望。若是有一个谋害嫡母的生母,恐怕前程就毁了。
姜婉在赌,赌姜洵在姜惟心中的分量。
她会赌,姜觅也会。
姜觅的赌注是徐氏。
姜惟不是自诩深情,不是对徐氏念念不忘吗?那么今日她倒要看看这真情究竟有几许,这不忘是真还是假。
“生者可自辩,死者何以言。我是母亲的女儿,父亲是她的夫君,这世上除去我与父亲,再无人能替她出声。父亲,难道你真的忍心母亲死不瞑目吗?”
她每说一个字,泪就落一滴。等她说完这番话时,脸上的泪已成河。逝者不能替自己申冤,只能依托生者的口,将自己的死因大白于天下。
姜惟大受震动,下意识退后两步。
他的脑子里全是发妻未闭眼时的模样,整个人如凋零的花一样笼罩着血气中,那双曾经看他时永远含情脉脉如星光璀璨的眼睛里饱含着泪水,充斥着痛楚与绝望还有不舍。
“润儿…润儿…还有我可怜的女儿…侯爷…我真的好不甘…”
这是娇娘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知道娇娘死得有多不甘,有多不瞑目。所以多年来他一直不放弃寻找长子,为了保住长女的性命而选择漠视。
觅儿怨他,那么娇娘呢?
如果娇娘真是被人害死的,那他这些年都被蒙在鼓里,娇娘该有多失望。他慢慢闭上眼睛,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与痛苦。
突然,他听到姜觅在哭。
“父亲,母亲只有你和我了。她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你我都不能替她做主,她在九泉之下该有多伤心难过。”
是啊。
安国公府没落了。
徐家也绝户了。
娇娘除了他,还有谁可依。
不管孟氏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害死娇娘的凶手。思及此他倏地睁开眼睛,冰冷绝情地看着孟姨娘。
孟姨娘心下一惊,知道自己终将逃不过去。
“侯爷要如何处置妾,妾无半句怨言。是妾一时不察着了别人的道,是妾害了夫人,妾求侯爷赐妾一死,让妾去地底下向夫人赔罪…可怜可怜婉儿和洵儿,他们毕竟是侯府的骨肉,今日还求侯爷做主,让妾和他们断了关系吧。”
“好了。”刘氏忍着快被气晕过去的恼怒,再次出声主持大局。“事情都清楚了,是有人利用了孟氏,此事还请公主殿下代为查清。”
这是反将德章公主一军。
禁物流出宫外,那么出纰漏的就是宫里。德章公主如果不想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不想惹一身的骚,断然不会接这等棘手之事,如此一来这事也就此罢了。
华服遮陋体,锦绣盖白骨,一遮遮百丑,一盖盖万恶。无论是后宫还是内宅,处理阴私之事的潜规矩处处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