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了门房,都说没看到小铃铛出府。侍候小铃铛的人说是在小铃铛睡下后才离开的,谁知去烧个水的工夫,回来就没看到人。
既然没有出府,那就一定还在府里面。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命人不用跟着,自己往西边的方向而去。
远远看到那日小铃铛躲着偷看萧隽的假山,她的预感越发强烈。猫着腰钻进假山里,隐约听到低低的泣声。
循声而去,她看到蜷缩成一团的小铃铛。
小姑娘缩着身体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膝盖,将头埋进膝盖中。小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着,听到动静之后像受惊的小兽一样仓皇四顾。
不得不说她很会选地方,此处正是一处假山洞隙,外面的人若不注意看,还真看不见里面藏了人。洞隙中容一人尚且还有些宽余,挤进两人之后显得十分狭窄,但却无逼仄之感,只因一抬头便能看到天际。
姜觅挤进来之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抱住自己蜷缩着蹲在地上。
“这里真不错,又避风又隐蔽,旁人很难找到。”
“姐姐也喜欢这里?”
“喜欢。”姜觅抬头望天,“这里又清静又自在,如果不想被人找到,只想自己独自待着,此处是难得的好地方。”
小铃铛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姐姐最懂我。我好喜欢这样的地方,以前在宫里我就爱躲在假山里面。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斥责我,也不会有嘲笑我,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谁也管不着我……我以前总想着若是能躲一辈子就好了。”
“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小铃铛拼命摇头,“秦妈妈对我很好,子规姐姐也很是照顾我,没有人欺负我。”
姜觅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问:“那你为什么又躲起来?”
她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睫毛颤动之时泪珠滑落。“我就是…很难过。姐姐,我很努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是我忍不住会去想……我不想做我自己,我不想因为我而让别人伤心难过…姐姐,我该怎么办?”
姜觅将她揽过来,然后抱住她。
这种事旁人说一千道一万其实都没有用,有些痛苦不是说说就能忘记的,若想真正放下唯有岁月变迁。
“你是不是想和王爷亲近,又害怕他嫌弃你?”
小铃铛拼命点头。
“我…我想…但是我怕。”
那是她的哥哥啊。
她一个人孤单这么久,好想能有亲人在身边。王爷是她的亲哥哥,她怎么可能不想亲近,但是一想到她的生身父亲是谁,她就觉得好难过。
为什么她和哥哥不是同父同母?
“姐姐,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要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姜觅拍着她的背,道:“我的事你应该听说过。我和你一样从小没有母亲的护佑,有父亲等于没有父亲。别人都说世间无不是之父母,为了子女孝字为先,但我不这么认为。生我者乃我母亲,我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全是我母亲的嫁妆。武昌侯虽是我父亲,然而他既未十月怀胎生下我,也不曾花费心血养育我,我为何要愚孝他!”
她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姜觅。
“姐姐,真的可以不孝顺吗?”
“你若问我,我的答案是可以。有些人不配为父母,甚至都不配当个人。这样的人你孝顺他做什么,为虎作伥吗?”
小铃铛用袖子抹眼泪,“姐姐说得对,那个人那么坏,我才不要认他。他那么对我娘,害了我娘,还害了我哥哥,他…他不配!”
“对,他不配。”姜觅和她一起唾弃着。
她眼里再起光亮,“姐姐,如果我帮着哥哥…哥哥他会不会喜欢我?”
这个姜觅没办法回答她。
有些事无法改变也无法抹去,存在已是伤害。
“小铃铛,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不是他,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也不能替他承诺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人生在世有太多的无奈,不求博爱圆满,但求无愧于心。”
小铃铛似懂非懂,重重点头表示自己会牢牢记住这句话。
姜觅爱怜地揉着她的发,然后将她扶起。
许是蹲得有点久,久到姜觅的腿都麻了,更何况是蹲得更久的小铃铛。一个重心不稳,姜觅的头差点撞在假山。
小铃铛及时拉她一把,两人抱成一团后稳住身体。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凝重的气氛,四目相对之时同时笑起来。
出了假山后,她们活动着发麻的手脚。
姜觅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小铃铛的脚踝处。
小铃铛察觉到她的视线,道:“以前我躲着人时,就会把铃铛给塞实,让他们找不到我。”
她不由莞尔,“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还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萧隽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小铃铛听到她夸自己,欢喜而羞赧。
又听到她问自己,“想不想解开?”
当下眼睛大亮,尽显光华。
“姐姐是不是有办法?”
“有。”
“那我要解开。”小铃铛高兴到差点跳起来。“我最烦走到哪都被人发现,做梦都想着把它弄开。但是以前嬷嬷不让,说这是那个人…亲手给我戴上的。现在我出了宫,那个人也管不着了。姐姐,你是不是能帮我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