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学士说得好生轻巧,这也叫一点得失?老子手底下养了那么多人,天天要吃要喝。俗话说得好,若想马儿跑得快,那也要给马儿吃草。这一文钱都不给老子,还指着老子替他卖命,老子想想都觉得亏得慌。如果不是被柳相一时拿话给激住了,老子才不做这亏本的买卖。罢了罢了,今日是老子大喜的日子,老子也就不说的晦气话。”
柳相和柳大学士交换了一个眼色,意味不明。
柳仕原的手一直按着刀柄,强压着怒火。
陛下这个时候提拔自己为禁军大统领,世人都以为是陛下对他们柳家的看重,却不知是以他们柳家为刀。
一旦西北王有任何异动,他就是马前卒。
还以此前陛下对祖父的暗示,若是他们柳家没能帮助陛下平反魏显他们,那么谢家就是他们柳家的前车之鉴。
这般令人心寒的君王,如何能担当起天下之主的责任。萧氏一族抢了别人的江山,终于要守不住了。
一阵骚动传来,他立马提刀去看。
当他看到那华服盛妆的美人时,他握住刀柄的力道松了松,心中泛起无比复杂的滋味。他的视线下移,目光接着一变。
这个女人……
原来自己猜得没错,他们肯定是一早就暗中勾结了。怪不得那日这女人会算计自己,定然是受了慎王的指使。枉他还曾生出怜惜之情,枉他还曾有过心软之时,却原来自己的怜惜与心软全都错付。
思及此,他手上的力道复又紧。
众人之所以骚动议论,正是因为姜觅挽着萧隽的动作。在所有人眼中,她这个举动极其大胆,可谓是惊世骇俗。
徐泽也看到了他们,眼神微妙。
然后他一跃下了台阶,亲自来迎他们。
只见他无比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顺势与萧隽勾肩搭背。“慎王妃,慎王殿下,你们可算是来了,不枉我亲自上门去请。老古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众人见他对萧隽和姜觅如此热情,皆是一脸惊讶。
萧隽和姜觅被迫分开,中间挤进了一个人,姜觅只好识趣地走到一边。
所有人惊讶于徐泽和萧隽如此之亲近,一个个眼神古怪。
众人猜疑不断时,徐泽目的已达到,毫不留情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和萧隽保持距离,反倒更靠近姜觅。
“慎王妃能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他大声对众人道:“慎王妃的大名是如雷贯耳,谁不知道她是京中第一大善人,也是百姓口中的活菩萨。老子是个粗人,平生最看不惯盘剥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也最是佩服一心为民之人。慎王妃舍己为人,当值得我以最高的礼节相待。”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他将萧隽和姜觅请到了主桌上座。
这一举动,令许多人意外。
姜觅向他贺喜,道:“多谢西北王盛情相邀,我们夫妇二人备了一份薄礼,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下人们将贺礼抬上来,掀开红绸之后引来一阵惊呼声。
她所谓的薄礼,居然是一棵三尺多高的红珊瑚树。喜庆耀眼的颜色,莹润油亮的质感,再辅以血玉石为基,极尽奢华与名贵,令人瞠目结舌。
有人认出此物原是康城郡主的嫁妆,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当年顾妤出嫁时,也曾轰动郦京。她所嫁之人是太子之尊,嫁妆的规制仅比皇后低一阶,这棵红珊瑚树乃是御赐之物,不少人都见过。
“没错,这棵珊瑚树正是我母亲的嫁妆之一,原本就摆在这间屋子里。”
萧隽的话让所有的议论戛然而止。
他手一指,指在屋中的一个位置。
有人恍惚记得,南平王还昌盛时,这间屋子里是何等的富丽。珍宝玉器不胜枚举,古玩异物应世间罕见。
但南平王府和顾家是京中的忌讳,私下底说说也就罢了,这种场合谁也不敢乱说话,生怕一个不好就引来杀身之祸。
诡异的安静中,徐泽开口了。
“依慎王殿下这么说,这屋子以前有不少的好东西。”他看向柳相。“如今这屋子空空荡荡的,半个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柳相,陛下既然把这宅子赏给老子了,那原本这宅子里的东西怎么着也要分给老子一些吧。”
众人一听,惊呆了。
这位西北王好像有点不要脸。
徐泽可不管旁人怎么想,伸手朝柳相要。“老子可是听说了的,当年查抄顾家的人正是柳相你,有什么好东西你最清楚。你老实说,你就没有藏过私?”
“王爷慎言!”
“慎什么言哪,人家慎王还在呢。”
“王爷,当年顾家犯了谋逆大罪,老夫都是按律法行事,哪里敢徇私舞弊。”
“谋逆?”徐泽挠了挠头,动作极其粗鲁不雅,与其长相形象也极为不搭。“那岂不是和老子一样,此前你们不也说老子是谋逆。”
这话让人怎么接。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飘忽,或是装作看自己的鞋子,或是假装欣赏空空如也的屋子。
“王爷,你已经归顺陛下,哪里能和顾氏逆贼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