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婳对祁遇的态度很好猜,就是那种老朋友见面,只剩下寒暄。祁遇对童婳的态度不太好猜,有隐忍,愤怒,酸涩,好像还有点喜欢。总而言之,特别复杂的感情。
“那童姐,你怎么又盖上了?心里放下白月光了?”
童婳依然沉默,没有回答“放下”或者“没放下”,放没放下,她自己也不知道。
祁遇用生理盐水擦拭客人的纹身处,进行清洁,做最后的收尾动作,他把这位客人的通体纹身拍了张照片,发到工作号上。忙完这一切,祁遇招呼蒋望:“你给客人说一下注意事项。”
“祁哥,你平时纹身的时候不是顺便说了吗?”
“你哪这么多废话?”
“可是……”蒋望原地转了一圈,犹犹豫豫,他还没听到后续呢,童婳的心里到底有没有白月光啊。
“蒋望,你翅膀硬了,是吧。”
祁遇生气了。
蒋望也没再耽搁,领着客人去了一旁,临走前,执意要和童婳交换联系方式,说什么在微信上聊方便些。
蒋望的年纪比他们都小,表面看着文静,实际是个活泼的人,喜欢开玩笑,也能开得起玩笑,童婳已经把他当成小弟弟了,也就没有拒绝。
不过说起来,她好像和祁遇也没有微信,在高中时期他们一直用QQ,即便在2016年微信已经小有名气,还是不能撼动QQ葬爱家族的地位。
“祁遇,我们两个也加个微信吧。”童婳把自己的二维码打开,“你扫我吧。”
祁遇垂头看了一眼:“不用。”
“你再看看呢?”
第8章 北水县(8)
Chapter8
黄色头像的微信好友的消息顶了上来,对方发了个“1”,童婳盯着屏幕,对着那个“1”看了好久,她又向上翻看过往的聊天记录,发现二人的对话非常简单,只有祝福,在每一年的重要节假日,黄色头像总会准时给她发节日祝福。
当然也不是对方的独角戏,童婳句句有回应,相较于对面,她的祝福敷衍很多。
对面:【祝你新年快乐,永远快乐。】
童婳则是在互联网上复制了一大段祝福的话,什么兔年大吉,扬眉兔气,发财暴富等等,再群发给每一个人。对待特殊的人,比如陈麦,她会专门发一个红包。
那个黄色头像不会有红包,因为童婳根本就不知道在她微信列表里可有可无,她随时都会删除的那个人居然是祁遇。
祁遇的头像很糊,是那种朦胧的暗黄色,有点像古早DV拍出来的,童婳点开放大,一眼便认出来是北水二中的日落,夕阳西下,缓缓沉入地平线,陈旧的篮球框染上落日余晖,孤独地立在操场边缘。
这是2013年拍的照片,祁遇留到了现在,还把它当作自己的头像。
“我们什么时候加上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祁遇收起手机:“或许你可以再向上翻一下。”
“新年快乐”整整发了七次,那就意味着从她刚上大一的时候,祁遇就加上她了。童婳记起,那时的她只当是同学院的学姐或者学长,从来没有主动聊过天,这个账号在通讯录里渐渐落了灰。
“那你怎么加上我的?”
祁遇越过童婳,在她身后的架子上翻找着什么,祁遇身高腿长,稍稍一伸胳膊便摸到架子最上面放着的三轮车钥匙。对着童婳的方向扔了过去,童婳顺势接了过来,二人配合默契。
“你放的电动车钥匙?”祁遇问王有福。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那个话题被悄无声息地揭了过去。
王有福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那天我送小柠上学去,回来随手一扔,不小心扔到架子上,太高了,没拿下来。”
那边的蒋望探头:“王有福,我说你什么好,白瞎我找了那么一大顿。”
王有福抱拳:“不好意思,弟弟,我的错。”
他俩在那打哈哈,祁遇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童婳,像剧本里的NPC,不冷不热地说:“三轮车在纹身店后面的车棚里,充电器在座椅底下,一次充差不多十个小时,等还剩下一个电时,马上充,如果亏电,电池容易不保电。”
童婳点了点头,她又确认了一遍:“你们确定不用?不是要送小柠上学吗?”毕竟那是祁遇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妹妹。
“也没送几次,大不了让王有福想办法。”
童婳这才放下心来,她把车钥匙揣进兜,又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准备向外走,前脚刚迈出去,王有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下周三祁遇的生日,你来不来?”
童婳顿住,转头:“你也是下周三?”这话是对祁遇说的。
王有福插话:“什么叫他也,还有谁下周三过生日?”
“我的一个客人,下周三过生日,让我帮忙准备礼物。”
“哦,对,说起礼物,童婳你什么也不用准备,你人能来祁遇就很高兴了。你说是吧,小遇遇。”王有福仗义地搂上祁遇的肩膀。
祁遇默认了王有福说的一切,他又问了童婳一遍:“你来不来?”执意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既然你们都邀请我,那我就来吧。”童婳微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整个人显得很乖,她带上羽绒服帽子,匆匆离开纹身店。
童婳离开后,小店里的氛围变了又像是没变,祁遇看着童婳离开的方向,直到童婳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王有福陪着祁遇在旁边看,他其实特别不理解祁遇,他之前苦口婆心地劝过祁遇,如果喜欢人家女孩子,趁着她回来,马上追到手。
祁遇这人很犟,心思又细腻,只是告诉王有福,事情远没有他想得这么简单,重要的是,童婳不喜欢他。
“她不喜欢你,你就让她喜欢上你,强制爱懂不懂?”王有福恨铁不成钢道。
“强扭的瓜不甜,她心里有别人。”
王有福这下终于懂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个人,那个人的出现破坏了童婳和祁遇之间的关系。那个人的出现使他们二人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地境地。
王有福不知道当年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高三那一年,祁遇和童婳变得像陌生人。
几天后,一箱从日本空运过来的星星糖和其他零食落地,童婳骑着三轮去驿站拉,好巧不巧,在路上遇到了熟人,她二叔,不过她二叔好像在和一个中年女人聊天。
那女人个头很高,而且很瘦,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画着精致的妆容,上半身穿着狐狸毛皮草,脚下踩着小高跟,那长相,那气质像极了一个人。
“小婳?!”二叔先看到她,对着她挥了挥手。
童婳见二叔忙得很,正打算视而不见,悄咪咪地离开,如果和二叔碰上面,又会抓着她开始问东问西。
果然,二叔摸了摸电三轮:“新买的啊?多少钱?”
“不是,我朋友的。”
“不对啊,这不是我儿子那辆吗?”皮草女人疑惑道。
一听女人的声音,童婳蓦地想起,她怎么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这个女人和祁遇长得七分像,她是祁遇的妈妈啊。
“等等,我想起你是谁了?”吴曼香豁然大悟,“你不是那个和我儿子一起念检讨的那个女孩子吗?”
这么多年的事了,祁遇的妈妈居然还记得,童婳干笑:“阿姨,没错,是我。”
“哎呀,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在京市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怎么又回来了?”完全长辈关心小辈的语气。
体面的工作?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总之在这个三步一熟人的小城里,造谣越传越邪乎。
“我不干了,回乡创业。”童婳大大方方回答。
她并不觉得那些在大城市里打拼的人有多么优越,也不会觉得在小城市里奋斗的人有多么不堪。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她童婳对大城市的生活厌倦了,选择坐上回乡的列车,想再多听听土得要命的家乡话。
吴曼香笑道:“创业好啊,祁遇就自己创业,你应该和他见过了吧,他开纹身店,不过你还是少往那里去,乱七八糟的,啥人都有。”
“记住了,阿姨。”
话都说完了,童婳本以为她可以骑着三轮离开了,怎奈二叔的手扶着三轮车帮,滔滔不绝地演讲,童婳更不好意思说,二叔你挡我路了。她只能尴尬地杵在那。
直到吴曼香的手也扶着车帮,童婳心如死灰。
“童哥,老张家的儿子要结婚了,你知道不?”
童婳的二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着:“这么多?前几天不是刚订婚吗?”
“我听说,女方怀孕了,这不着急结婚吗?”
“怀孕?我记得他们和小婳差不多大吧。”二叔突然把话题转到了童婳的身上,童婳被打得措手不及,她按灭手机:“谁结婚啊,和我同龄?”
吴曼香:“也和小遇同龄,你们是同学,小名叫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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