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的目光算什么, 应莲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知道真相!柳观复到底有没有骗她?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孙家, 咚咚咚拍开门, 开门的是小方, 看见她高兴地问道:“小莲姐姐, 你回来了?你怎么了?”
看见应莲双目通红满脸湿润, 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应莲急冲冲往里走, 寻找柳暨白, 小方忧心忡忡跟在后头。
来到柳暨白门前,应莲敲了敲门,小方站得远远的,不明白应莲怎么一回来就找这人, 太令人吃醋了。
“请进。”
应莲推门而入,却发现柳暨白换了一身衣服, 让人眼前一亮, 来不及疑问,她问:“白郎君, 你可知动物中毒死去,尸体能看出来吗?”
“说不定,但大多数能看出来的。”
“你能看吗?或者你手下的人。”
“我能帮你看看。”柳暨白很快回道。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现在就去你有空吗?”应莲眸光含泪,楚楚可怜,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柳暨白也不废话, 简短回复:“走。”
应莲擦了擦眼泪,到门口嘱咐小方不要告诉两位老人,以免他们担心,小方郑重点头。
“等等。”柳暨白带应莲来到马厩,“距离远吗,骑马可能会快一些。”
“好。”能有更快的方式,她求之不得,现在柳观复被巡抚请过去了,她得抓紧时间,若这事真是柳观复做的,保不齐他要毁尸灭迹。这也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告发文县县令的原因,其中有一半是为了拖住柳观复。
骏马疾驰飞奔,应莲从来没有骑过马,颠簸让她无所适从,路过的风景化作虚影,她苍白着脸即使害怕也一声不吭,直挺挺坐着,双手死死抓住马鞍。
他们贴得极近,应莲整个人像是嵌在他的怀里,柳暨白紧紧搂着她,察觉到她的僵硬,温柔地说道:“你可以靠在我的怀里,闭上眼可能会好一些。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我没事的。”应莲听话的闭上眼,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伤心,轻飘飘抚过柳暨白的脸庞,乌黑的发丝在飞扬间与他交缠,柳暨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悲悯陶醉。他勒紧怀中的人,掌控着力道,防止将那软腰勒断,只是深深嵌入骨血,贴得严丝合缝。
怀中人因恐惧忽略一切,丝毫不知贴在她身后那人,心安理得的趁人之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幽深的目光盯在她脖子后方露出的一小片肌肤,温香软玉,灼热的呼吸随着马儿的颠簸,粗鲁地喘吸,像是恨不得舔上去一般,叼住那块软肉细细研磨。
胜利的果实马上就可以采摘了。
柳暨白的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亲爱的弟弟,自己亲手打造的死局该怎么破呢?
若是镜子碎裂,依照应莲的脾性,他们之间还有可能破镜重圆吗?
绝无可能。
真是可惜了。
不过不用担心。
柳暨白抱紧怀里的人,虚虚靠上去,以完全占有的姿势环住,他默默说道,弟弟,不用担心,兄长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马儿终于停下,四周荒叶繁茂,应莲环顾一圈,感叹物是人非,家门前这一片田地杂草丛生,变得荒芜萧瑟。
柳暨白将她抱下来,应莲头晕脑胀差点没站稳,还是柳暨白扶了她一把。
“小心些。”柳暨白客气说道,谨记应莲所说的分寸感。揽腰的手,手指弯曲握成拳,重重摩擦了一下,回味着掌心柔软触感。
应莲道谢,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将浊气吐出,不再那么晕后,马上回到家中,拿来工具,找到一处地方,动作麻利的挖起来。
“我来吧,会快些。”柳暨白什么也不问,接过应莲手中的锄头,按照她说的地方继续深挖。
没一会儿,出现了一具被包裹着的骸骨,外面的包裹物已经腐烂,小小的骨头露了出来,应莲悲从心起,喃喃道:“墩子。”
她轻柔地清理干净上面的泥土,语气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墩子,打扰你的安眠了,我来看看你。”
“等一下。”柳暨白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对上应莲泪眼婆娑的脸,语气严肃地说道:“不能碰,有毒。”
他用木棍小心薅开残留的织物还有泥,露出隐隐发黑的骨头,对着应莲说道:“骨头发黑,可能是毒素导致。”
应莲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目光发直发愣,呆呆看着那节黑色的骨头,喉间哽住,想要触碰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竟然都是真的,竟然都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泪如雨下,漂亮的眼睛充满了困惑、悲痛,不知是在问谁,一声比一声愤恨。
柳暨白握住她颤抖的手,防止她触碰,同时给予她力量支撑。
“怎么了?”
“它只是一条狗呀,他怎么忍心?”话说得断断续续,泪水流不尽似的,争先恐后冒出来。
柳暨白安慰道:“我也只是猜测,说不定不是中毒,可以让医师检查一下。”
“骨头都是黑色的,怎么会不是中毒呢?它该有多痛呀?都怪我,没有早些回来。”应莲摇着柳暨白的手,神色痛苦,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摸一摸碰一碰她的小狗。
“让我来。”柳暨白见她执意如此,轻轻放开她的手,然后脱下外衣,将骨头收集,好好的包裹起来,最后放到应莲怀中。
应莲抱着包裹,像是抱着生前的墩子一般,嚎啕大哭。这只狗,从很小的一只被抱过来,一点点慢慢长大,春来寒暑从幼犬到健壮,无时无刻不陪伴在她身边,是信任的伙伴,是陪伴的家人。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毒杀了,应莲怎能不心痛不仇恨。
上天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自以为的救赎,原来竟然是含了砒霜的蜜饯。她何其愚蠢,何其有眼无珠,把仇人当做恩人,把恶鬼当做救命的仙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应莲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自己招谁惹谁了,墩子招谁惹谁了?
她回忆一幕幕甜蜜的过往,羞怯、靠近、亲吻、暧昧······她是怎样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人又是如何取笑讥讽她的情不自禁。
脏,好脏。
应莲哭得快要晕厥过去,她觉得自己好脏。
“你怎么了?不要吓我。”柳暨白手足无措看着她的眼泪,尽管早就知道会这样,可他的准备显然做少了。看到她的眼泪,自己的胸口也闷闷的。暗怪柳观复做人太混账,连一条狗都容不下,害她伤心难过不能自已。
柳暨白张开怀抱,将哭成泪人的应莲揽入怀中,“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不,不会过去的。”应莲哽咽道,此生,她绝不原谅柳观复。
柳暨白宽大的怀抱将她紧紧包裹,应莲无法拒绝这个充满安全感的拥抱,她需要一个温热的躯体,传递给她活着的喘息,让她感觉这个世界不是这么糟糕,还有一个人可以给她依靠。天地之间,他们不带如何情欲的紧紧相拥,抱着的人承载另一个人糟糕的即将崩溃的情绪,被抱着的人吸取着另一个人身上传递过来的,包容、安心、温柔的能量。
“带我去医师那里,我要知道一个答案。”她抓住柳暨白的衣襟,小声说道。
“好,我带你去。”柳暨白什么也没有问,等怀里的人稍微冷静一点后,缓缓松开手,拿出锦帕弯下腰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应莲像是被雨打湿的芭蕉,狂风摧残过后的花朵,泪眼朦胧红得像兔子眼珠一般,憔悴可怜了无生气。
“我们现在就去?”他问。
应莲点头,木讷地抱着包裹。柳暨白往前走,她就静静跟随着。
柳暨白将她扶到马上,和一开始一样,从后揽着她,只是这时,少了一些旖旎的想法,多了几分小心和怜惜。
马儿缓步前行,应莲一点点消化情绪。刚刚擦干的泪,又无声的落下,有几滴砸在柳暨白的手背上。
“可以和我讲讲,它的故事吗?我能感受到,它是你很在乎的家人。”
应莲沉默,将怀里的包裹收紧,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它叫墩子,是一条狗,为了保护我被人毒杀了,我一直以为它是被人打死的,今天才知道真相。我是个很不称职的主人吧,小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和杀死它的人。”应莲咬住唇瓣,难以启齿,和那样一个蔑视生命的人渣在一起了,她实在对不起墩子。
“若是我早些回去,说不定墩子就不用死。”应莲无法原谅自己,若是那天她没有一直躲在田间,或者早一点回去,墩子是不是就还有救?
“我虽不知事情的全貌,但从你的描述中,我能看出墩子是一条忠诚勇敢的狗,它不会怪你的,因为它最爱它的主人,一定舍不得你这般伤心难过。”柳暨白开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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