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予的,热烈的爱,从来没有给过他。
柳暨白无数次幻想,若是当初自己遵从心动,甘心屈从于她的美好,没给弟弟可乘之机,她是否能一眼看见他?
他是沉默的,木楞的,不知如何讨她欢心,与她相处的每一瞬,他都忍不住回想弟弟的神态、口吻。
他是卑劣的模仿者,模拟着自己看不上的媚态,去寻求她的柔软,获得她的关注。
应莲每一次沉溺于他精心展现出来的“自我”时,柳暨白都在深深唾弃自己。
看吧,他只有学着弟弟的样子,才能获得她的爱。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可他无法收手,以一种无比可怜的姿态,匍匐在她的脚边,做一条狗,摇尾乞怜。
求你,看我。
别去他的身边。
柳暨白的心在呐喊。
他的泪落了下来,无人能看见,他隐没在黑暗中。
连一句质问也不敢,
眼睁睁“看着”妻子与她的旧情人相会。
他的自卑,让他无法愤怒,只能深深责怪自己,太过弱小。
这种弱小,不单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
他觉得自己不是健全的人,不配获得她的怜惜,
可他的心,又深深乞求着,她的回眸。
“瞎了”意味着不完整,他为自己打造的坚不可摧的外表有了裂痕,有缝隙,就意味着虚弱,是弱者。
他无法带给妻子更好的,还需要她照顾他,这是柳暨白无法忍受的。在他的认知里,丈夫是妻子的依靠,是夫妻关系的掌控者。
平日里,他可以“示弱”,在妻子柔软的怀抱中吸取温暖的“爱”,那是因为他知道,本质上自己才是婚姻生活中的“领航者”,他的妻,柔弱温顺,需要他的保护。
从“保护者”变成“被保护者”,这样的落差,让柳暨白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没用的废物,都应该被放弃。
这是他潜意识的观念。
而现在,最糟糕的情景从脑海里走出来,变成了现实。
他看不清,妻随时会走,
他抓不住,也没有资格去抓。
柳暨白这才意识到,这段关系中,自己维持的体面,摇摇欲坠。
应莲随时可以暂停,结束他们的关系。
她或许不会回到弟弟的怀抱,因为他们的裂痕,是他亲手打造撕碎的,拼凑不了完整,他笃定。
可除了弟弟,不会有其他人了吗?
柳暨白忍不住猜想,应莲这般好,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会觊觎她。
“不,不可以。”
他把一切东西摔个稀碎,不管是在别的家。
应莲头疼,不曾想柳暨白失明后,变得像个小孩子,“哭闹”、不安,急需引起“大人”的关注。
“到底怎么了?”她问。
柳暨白别过脸,心里的羞耻让他无法说出口,他不能说自己像个“怨夫”一般站在窗边,窥探弟弟与她的交往。
他拿什么去质问?
若是应莲无法忍耐他了,嫌弃他的“瑕疵”,脱口而出和离怎么办?
看不清,心里没底,他也不敢闹得太过,跌坐在乱糟糟被自己打落的各种杂物中间,掌心似乎被某种尖锐的物品划破了。
涓涓的血渍流下来。
“你的脸!”应莲连忙扶起他,柳暨白俊逸的脸上,破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衬着灰暗的眸子和凌乱披散的乌发,看起来可怜异常。
他眨眨眼,不发一言,似乎被吓到了。
心里却在想,果然,她更在乎他的脸,掌心受伤了,她一点也没有看见。
自己这样的“瑕疵品”一定被讨厌了。
眼泪啪嗒啪嗒无声的落下,乌发垂顺,软趴趴搭在脸边,湿润的睫毛一簇簇,一眨一眨,无助可怜样,惹人心怜。
应莲心里浮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样的柳暨白,格外可口动人,好想把他抱在怀里轻哄。
好想掐着他的下巴,用手指捻过他柔软饱满略显苍白的红唇。
她沉默着,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垂眸哭泣的玉人,白皙无暇,眉眼浓烈,动静皆宜,她托起他的一缕发,冰凉柔顺,像是流淌的玉,仿佛能闻到清冽的香气。应莲心中一软,吻上他冰凉的眼皮,涓涓流下的溪流终于停住,泉眼中活跃的躁动,咕噜咕噜冒出一串串喜悦的泡泡来。
柳暨白闭上眼,感受着这不同寻常的爱怜,心底发出一声叹息,一点满足,荒芜的心冒出一颗绿芽,快速生长开花结果。
冰凉的眼泪此刻也化作飞舞的蝴蝶,苍白的脸颊开出桃花朵朵,粉嫩生动,诱人采撷。
“卿卿。”他不禁拉住应莲的衣摆,羞涩的蠢蠢欲动的,想要把自己献上去。
但应莲只是啄去他的泪,将苦涩的水转化为甘甜的露,渡进他的口中。
柳暨白像青涩的果子,全然由她引导,感受甜蜜的恩赐,珍惜欣喜。
他感受到,妻在安抚他的情绪。
柳暨白的心在战栗,身体也在战栗,
心花怒放,他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花上颤动的蝶,绵延千里的花圃,他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应莲,她也是在乎他的吧?
柳暨白轻而易举的被妻子一个吻,哄好了。
纠结、自厌的情绪,在这一个怜惜的吻中,烟消云散。
他重新,活了过来。
第128章 报仇
柳暨白样样比弟弟厉害, 他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在看到弟弟亲情美满的时候,他也晃神过一瞬,弟弟骄纵傲慢, 肆意妄为,只因他的身后有靠山有底气。
他理解继母对他的恨, 在继母看来, 柳暨白要身份没身份, 但就是这样一个低贱如泥的男孩, 挡了她儿子的路, 并且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是被家族送来填补姐姐空位的一块石头而已。她的想法她的人生, 在家族面前根本不是事, 只是一场稀疏平常的利益交换而已。既然如此,她想要最好的有什么错?柳暨白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若说柳暨白对于童年是什么感受,那就是爱与恨的极致。
弱小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只有登上顶峰获得所有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他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柳暨白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严于律己, 把自己打造成克己复礼、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世家子弟的榜样,带领柳家蒸蒸日上。
父亲怕他, 继母怕他,弟弟也怕他,但他们又全部依附于他。
在他决心摆脱这个腐朽烂到根子底的家族时,他也可以壮士断腕,割掉血肉,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一并抛弃。
应莲是这项势在必行的“事业”中的意外,
她无法阻止他的脚步,却在日夜相处中,深深扎根于他的心上。
他是官家的“鹰犬”,为了往上爬,他甘为利刃,遭人唾骂追杀,他也无悔。
可是在内心深处,他服从于应莲手心拽着的锁链,他的心和他的灵魂,受她一举一动的影响,爱恨嗔痴,他是她永恒的奴仆。
他在意她,于是也在意自己在她面前的完美形象,虽然是学别人的,但他也尽可能的朝她的喜好靠近。
只求她能多喜欢自己一点。
“你和他说了什么?”他鼓足勇气问。
“警告他离你远一些。”应莲如实答,像是捍卫自己领土的战士一般,声音干脆充满力量。
柳暨白心口火热,他发现自己深深着迷于应莲的这一特质,她是悬崖上的青松,是风里愈烧愈烈的火焰,百折不挠勃勃生机。
接受妻子保护的他,心安理得,甚至引以为豪。
“别抛下我。”
幽蓝的窗口,倒映皎洁的月光,他是一只困于画框中的雀鸟,等待那只善书画丹青的手,拨动它的心弦,赋予他生的魂灵。
他卑微的乞求,创造他的神灵永远的爱他,尽管他只是一个赝品,是她百无聊赖缓解寂寞的替代物。
“别和他离开。”这句话飘散在风里,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
他想要请求,却无法说出。
仿佛说出来,他就会失去什么。
他不知应莲和柳观复达成了什么协议,近几日除了他,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找上门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让万三加派了人手隐藏在各个角落。
做好了完全防护,他将自己做饵,勾出暗处的人。
某天,他特意支走应莲,准备收网,将那些杂碎一网打尽。
他也想到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会把想法打到了应莲身上,于是安排了人手将应莲藏好。
“郎君,均已伏法。”万三弯腰抱拳禀告。
“你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审问,等会儿夫人就快回来了。”柳暨白点点头,让万三先压着这些人回去,他则是换了一身衣裳,免得应莲回来起疑心。
才出房门,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顶尖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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