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暨白哪里不知道他的滑头,淡淡道:“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好好养伤吧。”
“嘿嘿,谢谢夫人,谢谢郎君。”思齐笑嘻嘻地回道。
抱剑站在马车旁的万三,看不惯思齐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他翻身上马,在思齐看过来时,甩了下马鞭,先走一步,在前开道。
驿丞几人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去。
思齐撇了撇嘴,他知道万三这是觉得丢脸了,以往万三因为武艺高强,常常跟在郎君身边,自觉是郎君的心腹,高人一等,即使面对同样的近侍思齐,他也嫌弃思齐三脚猫功夫,除了做菜好吃,别无他用。思齐却不这么认为,自己的用处可大了好吗?除了精通厨艺,他还是十项全能,整理内务样样在行,武功比万三差了一点,但也比许多人强了,还好夫人慧眼识珠,没让他“明珠蒙尘”,他以后要更加好好地伺候夫人,叫万三这个傲慢鬼羡慕嫉妒恨。
马车行驶缓慢,一大半的路程都在赶路,但坐久了也受不了,有时候,看风景不错,柳暨白也会让马车停下来,扶应莲下来,两人一起透透风。
“倒像是游山玩水。”应莲打趣道,在马车上,柳暨白为了不让她无聊,特地讲了一些沿途的风土人情。
比如他们现在经过的平县,县如其名,地势平缓,起伏不大,一眼看过去都是平原,就连山也是低矮的。
“想去逛一逛吗?”柳暨白询问。
应莲摇头,“还是赶路吧。”他是要赶着上任的,又怎好陪着她真的游山玩水,她只是说说罢了。
尽管柳暨白表示不急,官家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赴任,他还透露了,此次贬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让应莲不必太过担心。
“还能自己提出贬官?”应莲好奇的问。
“这是官家的仁慈,我不能因为官家的宽仁,看不清自己的错误,留在京城只会让官家为难,倒不如到虔州去,化被动为主动,虔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不堪,或许,在那里另有一番机遇。”柳暨白意味深长地说道。
应莲看出他脸上没有勉强之意,意识到,或许这虔州真是他想去的地方,之前所认为的被官家厌弃、前途未卜,都是她胡乱猜测的,鼓足勇气陪他,也是凭着一腔孤勇和同甘共苦的想法。或许,柳暨白另有打算。他的说法,确实让她担忧的心,静下来几分,开始期待虔州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了?
第99章 阮瑶光
应莲没想到能再次遇见阮瑶光, 这次她看起来似乎遇到了麻烦,衣裳灰扑扑没精打采地坐在田埂上。
“应娘子,又遇见了。”阮瑶光微微颔首。
“阮娘子。”应莲主动问道, “需要帮助吗?”
阮瑶光先是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柳暨白,然后对应莲说道:“怕你身边这位不同意, 可以搭段路吗?”
“夫君?”应莲扯了扯柳暨白的袖子。
这一声婉转的夫君, 柳暨白面色稍缓了些。这人来历不明, 像是特意守在这里, 不过应莲心软, 对她有些好感,自己若是拒绝, 恐怕惹妻子生气, 倒不如让她搭一段路,看看她耍些什么花招。
阮瑶光上了马车,只是坐在外头。
思齐驾着车,正愁没人说话呢, 现在多了一个聊天的人,很是乐意, 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
“阮娘子是哪里人士?怎的医术如此高超, 比那些正经医馆里的,还要厉害。”
“哪里哪里, 不过一个游医,谈不上厉害。”
“阮娘子身为女子,孤身一人在外行医救人,实在令人钦佩······”
隔着一道帘,应莲努力支起耳朵听着,若不是顾忌着柳暨白, 她早拉着阮娘子进来,畅谈一番了,她也想知道阮娘子一路行医救人的故事。
“她到底哪里入了你的眼了?让你这么感兴趣?”柳暨白淡淡问道。
“嘘。”应莲竖起食指挡在嘴唇中央,示意柳暨白不要说话。
柳暨白静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沉声喊了声思齐的名字。
思齐小心翼翼地问:“郎君,怎么了?”
“没什么,小心看路。”柳暨白回道。
接下来,思齐果然不再多问了,专心致志地驾车。
过一个山口时,遇到一行劫匪,要他们留下买路财,不然不许过去。
“好大的胆子,敢抢你爷爷,知道这上面坐着的谁吗?”思齐大声呵斥。
“管你是谁,再不给银子休怪我们动手了。”领头的汉子喊话,从四周犄角旮旯窜出十几个人来,从人数上看,他们是占了完全的优势。
万三在一旁骑着马,居高临下打量那几个喽啰,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要柳暨白一声令下,他就冲上去把这几个不长眼挡路的拿下。
柳暨白挑开帘子一角,扔了袋银两出来,“给他们吧,不必惹是生非。”
从来没见自家郎君怕过谁,放了狠话的思齐脸色一僵,很快调整过来,仰着头将那袋银子扔过去,嘴上不落气势地说道:“便宜你们了,今儿个我们郎君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拿了银子就让开吧。”
那汉子见银子飞过来,条件反射的伸手拿住,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被柳暨白看在眼里。
马车里低低沉声传出一句:“警戒。”
万三眼神凌厉,目色如刀一般盯着前方那队人,他也看出来了,这几人站法位置皆有讲究,根本就不是什么路上随意的山匪,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
思齐也将手伸到腰间,那里有一柄见血封喉的匕首。
果然,那汉子掂量了手中的银两,并不满意,看到马车边沿上坐着的阮瑶光,狮子大开口地说道:“这点银子喝西北风都不够,把马车、马还有女人留下,他们的衣服都给我扒了,一个子儿都不剩!”
“欺人太甚!”思齐咬牙说道,“我说你才是,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
“哈哈,大言不惭,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动手的理由,汉子一挥手,十几个蓄势待发的人蜂拥而上,剑光齐刷刷地亮出,训练有素,显然早有预谋。
万三和思齐也立刻做出反应,两个围着马车,誓死守卫里面的人。
“在这儿待好,我去去就回。”
阮瑶光自是想躲到安全的地方,拉开帘子,钻进马车,正好看到柳暨白温柔地安抚应莲,她才钻进一个脑袋,就收到了一个凌厉的眼神,阮瑶光并不怕他,指了指外头,无奈地说道:“我在外头也是拖后腿,还不如进来躲躲。”
“你保护好她。”柳暨白将应莲交给阮瑶光,自己却要一个人出去。
“夫君。”应莲听到外头兵刃交接的响动,有些害怕的拉住柳暨白,他一个读书人,出去能顶什么用?
“别担心,他是个练家子。”阮瑶光利索地钻进来,对应莲说道,“外头那两个虽然也不错,但对面人多,他要再不出去帮忙,恐怕我们都得玩完。”
柳暨白没有反驳,拍了拍应莲的手,转头冷声对阮瑶光说道:“你别打什么主意,好好照顾她。”
“切。”阮瑶光等他出去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坐到应莲身边,撩开一点帘子往外看了看,果然,柳暨白一出去就放倒了一个人,勇猛得很!
“要看看,你男人很厉害,怪不得语气那么狂。”
应莲听闻也好奇地凑上去,偷偷看了一眼,柳暨白竟然真的会武,使起剑来如游龙飞舞游刃有余,听得哎呦几声,不多时地上躺了好几个人。
“还看呀,不怕了?”阮瑶光放下帘子,问道。
“对不起,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若不是跟着你们,恐怕我早被他们抢走了。”阮瑶光轻松地说道,“看来,我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呀,找了个大大的靠山。”
“阮娘子,我能问一下,你的医术是怎么学的吗?”在此情景之下,应莲居然问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阮瑶光觉得这个女娘有点意思,刚刚还一副怕得很的模样,外头还是刀光剑影,她还能镇定自若地问与之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她也看出几分门道,估计外头打斗还有一会儿,她也问道:“一个老头教的,怎么了?”
“我是第一次见女大夫。”应莲目露钦佩,“我很羡慕你你有独自闯荡的勇气,好想像你一样自由自在。”
“这有何难,我教你就是。”
“什么?我可以吗?”应莲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一个女子也可以学医吗?会不会年纪大了?我看学医都是从小童学起,从来没有像我这样半道出家的,你莫不是哄我。”
“哄你做什么?只要敢想肯学,是成人还是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学医很苦,没有悟性的,莫说三年五载,就是十年二十年也没有奔头,有些学了几年花架子,就去做那误人子弟的庸医,但说那有仁心、恒心的,也许学个十年八年能入一点门道,做个寻常的大夫也未尝不可,不托大也勉强算医者,就怕那狂妄的,懒散的,心黑的,医者悬壶济人,恒心仁心悟性缺一不可。若是跟我学,不可半途而废偷奸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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