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女士或许不知道郑仕林这次来的目的,但颜雨真心里门清。
郑仕林上次过来是为了扩招警员,但只带了资料回去,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过来,把进入警员预备役的人提了档案统一带去训练筛选了,而且还提前告知了张茹秀,显然是夏时瑶的事情办成了,不然以郑仕林的个性,绝对会悄声来悄声走的。
这一通分析,刚才的想法顿时升级为对策了。
颜雨真嘴角一翘:“妈,你明天一早就去奶奶家,问她借肉票,她不给你也坚持借,她要是问你原因,你就扭捏一点,等她坚持追问,你就告诉她,晚上家里来人要请客。”
上回她当着客人的面闹,颜雨真可是把她上门带的东西连带下个月的月钱都一块痛快给她,这次颜雨真不信她不会借着机会再来故技重施。
【作者有话说】
颜雨真:妈!四十岁正是拼的年纪!
第35章 不同的家
第二天休息日, 颜雨真一大早就跑到了夏时瑶家。
晨光刚刚漫过屋檐,巷子里还飘着煤炉子生火烧水的烟气,颜雨真站在院门口, 拍了拍木门上松动的铁环。
“你找哪个?”院里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 正弓着腰在搓衣板上洗衣服, 身后用薄夹棉被绑了个奶娃娃在身上。
“婶子你好,我找夏时瑶。”
中年女人没吭声,先是正眼把颜雨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才挤出个不怎么走心的笑容:“来找瑶瑶啊?瑶瑶,有人找你。”
也不管屋里的夏时瑶听没听见,她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瑶瑶整天跑出去跟人耍,那个人就是你吧?听说你还是个法医?法不法医我倒是不晓得, 哎你是不是经常摸死人啊?”
这话说的已经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完全就是在讥讽她。
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朋友, 零帧起手就是嘲讽?这怎么看也不对劲啊。
而且,这个母亲也太年轻了点。
夏时瑶几乎不跟她提自己家的事,所以颜雨真只能靠目测猜测,这个人要不就是夏时瑶的哪个亲戚,要不就是后妈。
“是啊婶子。”颜雨真坦然回应道, “这世界上有服务生的职业, 当然就得有服务死的职业, 不然这世界不就成一个巨大的乱葬岗了嘛?”
“你!”中年女人顿时被话给噎住。
其实很多爱主动挑衅的人, 大多都是高攻低防,颜雨真见怪不怪,没再搭理她, 而是抻着脑袋往屋里看, 就看见一个估计才上小学的男孩, 那个本本子从屋里跑出来。
“还给我!”夏时瑶厉声喝道,追着出来。
男孩只顾及后面追逐的人,却不看前面的路,不偏不倚撞在颜雨真身上,吃痛松手,颜雨真顺势把本子接在手里。
“夏时瑶!你想干啥子?那是你弟弟!”中年女人甚至不问情况,矛头直接对准夏时瑶。
夏时瑶的视线率先落在颜雨真身上,顿时有些窘迫。
“妈妈,姐姐的本子里有钱!”男孩积极地跟女人汇报。
“有钱?你哪来的钱?”女人表情一横,伸手就要去夺颜雨真手里的本子,被颜雨真后撤躲闪开。
女人不依不饶道:“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凭啥子拿着,还回来。”
颜雨真扫了一眼本子的封面:“上面写得可是‘夏时瑶’三个字,怎么就成你们家的东西了。”
“她人都是我们家的,东西当然也是啊!”女人理直气壮。
“她已经成年了,根据宪法第二十一条,自然人有自己物品的所有权与处置权,他人未经允许擅动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可判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吓唬我?”但女人明显有些慌张,底气都不足了。
“虽然是法医,但我属于警察系统,理论上我也是警察。”颜雨真依旧坦然,“你可以试试看。”
但法医又不是律师,当然都是她编的,但颜雨真语气足够自信说话足够有底气,还真把她唬住了。
女人将信将疑地收回手:“哪个稀罕,赶紧走,中午别回来了,没你的饭。”
两人离开院子,走出去一段,颜雨真还在犹豫要不要问,还是直接转移话题,把这段揭过去。
“她是我后妈。”夏时瑶却先开了口,“她刚才没跟你说啥子冒犯的话吧?”
“没有。”
“不可能,从前每个来我家找我的人,都被她冒犯过。”
颜雨真:......猜得真准。
“我也没吃亏,我这嘴你还信不过嘛。”颜雨真转而问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不晓得,我只晓得她是我爸买回来的媳妇。”
“买回来的?”颜雨真神色一沉,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的拐卖案,还有被顾岳舟带去市里福利院的的卓玲。
夏时瑶赶紧摆摆手:“不是那种买,她好像是自愿的,就是彩礼都被娘家拿走了,她娘家就在邻村,偶尔还会回去呢。”
可大家心知肚明,婚姻嫁娶若是不能完全握在自己手里,又何谈自愿?
“那...那两个孩子?”
“都是她跟我爸生的。”
颜雨真眉头紧了又紧,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自己有了其他可以“传宗接代”的孩子,就能干脆把女儿推给其他人渣吗?
梁洪那件事,不知道夏时瑶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在颜雨真的心里一直都没过去。
颜雨真想开口,夏时瑶却抢在她之前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是做啥子?”
颜雨真只能先暂时压下自己心里的想法,回答道:“我想做个带轮子的餐车,还能在车上做饭的那种,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哪里有能做的。”
“有图吗?”
颜雨真拿出她提前画好的简易示意图,各个部分还做了材质标注,她估摸着以现在的技术,这种车应该不难做,难的是找谁做。
夏时瑶看了一会儿,干脆道:“我认识一个人肯定能做,之前让他帮忙做过金属折叠的梯子,他手艺很好。”
好了,这下就一点难点也没有了。
跟夏时瑶一路来到县东边的一家铺面,门口堆着各种铁皮和钢管,屋里黑黢黢还冒着霉味混合着铁锈味,走进去就看到陈列的架子上,堆放着满满的,颜雨真说不上用途的工业零件。
再往里走,时有时无地传出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戴着劳保手套,围着一条油渍的杀猪围裙,他接过图纸端详了半天,又拿尺子比划了几下,点了头,之后双方沟通非常通畅,价格也没有超过颜雨真的承受范围,痛快交了定金,约定在两天后取货。
从铺子里出来,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颜雨真这才又重启刚才的话题:“晚上来我家吃饭吧?郑叔今天过来,就是当时带走你资料的那个叔叔。”
关于扩招的事,颜雨真已经跟夏时瑶通过气了,有那次协助警方抓捕拐卖团伙的履历,这件事应该不难办。
只是夏时瑶的态度,似乎不是太明确。
就像上一次一样,她又沉默了。
“你不想离开?”颜雨真问道。
夏时瑶沉默了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地开口道:“我快嫁人了,我爸找好婆家了。”
颜雨真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夏时瑶,你想嫁人吗?”
“说实话,我不晓得,如果我走了会好吗?我最后的归宿,不也一样要找个人嫁了吗?”
她不是在反驳,她是真的很疑惑,好像在某种既定的人生轨迹里,她走到这个阶段,就该如同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
当前的时代似乎...还没有给出另一种解法。
“自己选择想嫁的人嫁,和被塞给一个合适的人嫁,还是有区别的。”人会被时代局限,颜雨真理解,所以有足够的耐心给她解释。
“但我的眼光也未必会好。”夏时瑶依旧没什么底气。
或许是她破碎后又重组的家庭,让她对婚姻失去信心,又或许是因为她从未看过正确的家庭模版,让她无从生出底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颜雨真不指望自己能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就是最正确的那个。
所以她没有坚持,只是顺势牵起她的手,拉着朝前走:“走吧,人是铁饭是钢,饭该吃还得吃,无论你最后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夏时瑶诧异地抬头望向她的背影,不自觉就跟着她朝前走去。
越是盯着这个背影,越是入神。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着。
原来真的有人,是会发光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正式倒V,从17章开始,已经看过的宝宝,避免重复购买哦~~么,感谢支持正版的宝宝们!
第36章 搭台唱戏
天边还剩下一条橘红色的余晖飘带时, 颜家小院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郑仕林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旁边并肩的, 竟是季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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