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么了?”
“我觉得,得把这个技术,提上日程了。”她的视线再次扫回碎骨上。
黎晓薇读出了颜雨真脸上严肃与认真,保证道:“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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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凌晨三点,警局和县医院的地下室,灯火通明。
卫向武带人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在相邻的几条街道中,又另外搜索到了四包装着碎骨头的黑色塑料袋,全都送到了县医院的停尸间。
停尸间里,同样忙得热火朝天。
吴盛昌被从被窝里薅了起来,正蹲在地上对碎骨进行初步的筛选分类,颜雨真则在解剖台上完成最终拼装,骨头切得很碎,拼装难度极大,只能靠骨骼的弧度和断面的纹理慢慢试。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完整的尸骨才拼凑结束。
“这死者恐怕还是个婴儿吧?”
吴盛昌看着眼前这副幼小的躯体,全部铺开,也就跟一条成人手臂差不多长短。
肉因为被切得太碎,已经无从还原,颜雨真只能对着一副尸骨检查,大概是因为血肉不全的缘故,完整的骨架也并未激活金手指。
但她并没有因此失望,按部就班走验尸流程。
“我说你记。”
吴盛昌点点头,摘下手套,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在旁边严阵以待。
“尸骨为婴儿骨骼,骨骼总数无缺失,依据颅骨骨缝闭合程度,推断死者月龄在新生儿至三个月之间。”
一根股骨被剁成三段,颜雨真挨着拿起,对着无影灯的光看。
“股骨全长约七点五厘米,骨干细直,骨皮质薄,两端骨骺未完全骨化,呈软骨状,依据股骨长度及骨骺发育程度,月龄推测缩短至不超过两个月。”
“骨盆碎片四块,可拼合为部分髂骨及坐骨,髂骨翼平坦,髋臼浅,坐骨与耻骨支未融合,符合新生儿骨盆特征。耻骨下角呈锐角,坐骨大切迹窄而深...”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初步倾向男性。”
男性。
颜雨真把这个结果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几遍。
要知道,目前大环境下,重男轻女的情况可是相当严重的,被遗弃或者“意外”死亡的,大多都是女娃,若非男娃有什么重大疾病,是不会被随便遗弃的,就算是意外走失,捡到的人家看到是男娃,也可能直接留下养着了。
至于重大疾病?出生两个月就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多是聋或哑这类特征明显的先天缺陷,但即便如此,男娃也不会被轻易遗弃或杀害。
想到这里,颜雨真将脑海里这些没有结果的推断暂时搁置,继续检查。
“肋骨共二十四根,完整,肋骨表面光滑,无骨折,无砍痕,无骨膜下出血,长骨断端无出血浸润,无骨痂形成,全身骨骼未见生前暴力损伤痕迹。”
颜雨真检查完最后一根骨头,轻轻吐了口气,将镊子放回到金属托盘里:“先这样吧,把记录整理好,送去给卫队吧。”
吴盛昌写完最后几笔,抬头问:“死因咋子写?”
“照实写,死因不明,骨骼上没发现任何伤痕或中毒迹象。”
吴盛昌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那岂不是自然死亡了?”
颜雨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也有可能是憋死,被人捂死,饿死...这些在骨骼上都不会留下明显特征,我们是法医,报告上能出现的是结论,不是推断。”
吴盛昌把头底下,倒也没狡辩什么,直接道:“对不起,是我草率了。”
说着,在记录最末尾,落下了“死因不明”四个字。
“你先回警局吧,我留下收尾。”
剩下的流程轻车熟路,颜雨真把尸骨在冷冻柜中收容好,确认标签和编号无误,才合上柜门。
她手头的急事暂时没有了,“类DNA检验”的事,她验尸前交代给了黎晓薇,两人重新碰了下思路,本来就难在试剂不好找,黎晓薇既然找到了替代品,难度也就降了大半。
凌晨那会儿她还跟顾岳舟碰了一面,把案件跟黑鸽可能有关联的猜想告知了他,这会儿他应该也在追查中了。
经过了一整夜的通宵忙碌,这会儿闲下来,迟来的困意也敲了门,颜雨真看离上班还有点时间,索性趴下补一会儿觉。
又是那个梦。
令人捉摸不透的液体状态,依旧是出现在水底的光芒。
为什么生路会在水下呢?
这一次,颜雨真集中精神,在脱离水域的一刹那,拼命睁开了眼睛回看。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条生路,叫做诞生。
有这样一片平静安详的水域,裹住了人,却永远也不会伤害人。
那是羊水。
刚出生的孩子,迎来了他人生的第一声啼哭...
可哭声还未完全结束,就已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黎晓薇(打开薯片,抓一把塞嘴里,嚼嚼嚼):“你看你,让两个爱情小学鸡单独交流,跟菜鸡互啄有什么区别?”
某呱(推着眼镜,深沉思考):“下次派你去,婚礼让你做主桌。”
第72章 着色性干皮
早八点, 巫川县的警局,整个刑警办公室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翻开的本子, 桌面上摞得文件跟砌墙似的, 院门外还时不时传来自行车铃铛响, 一拨人蹬进来,车筐和后座上塞着一摞又一摞的就诊记录。
仔细看,牛皮纸封面上, 这些就诊记录本,标注的单位,不是县第一人民医院,就是一些卫生所的名字, 甚至还有手写的单据。
“颜姐,咱不是查凶手嘛, 咋子又查起生孩子的事了?”林聪从一堆埋头苦读的资料堆里抬起头来,问道。
也不怪他有此一问。
凌晨忙着满县城找尸骨,找完了回去囫囵睡了三个钟头,早晨顶着一脑子浆糊来上班,刚进门就被塞了一摞资料。
“死者是不足两个月大的新生儿, 不可能跟人结仇, 很可能是在生产或产后出现了什么问题, 如果是这样, 医院的就诊记录应该能查到蛛丝马迹。”颜雨真把今早说服卫向武的话术,又跟林聪重复了一遍。
其实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颜雨真回想今早的那场梦。
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 她误以为那是死者的[执念请求], 可今早的调查发现, 死者是个两个月大就死亡的新生儿,话还尚且不会说,真的能产生什么执念吗?
而从那个戛然而止的梦抽离出来的颜雨真,看到了久违的蓝光和一行字体。
[LV.2 法医的修养·失落者的显化]
所以这场梦,并不是死者的[执念请求],还是经验条技能的触发,也就是死者的死前真实经历。
明白了这一点,再去细细回想梦里的细节,就会发现,这个孩子不是被杀的,是自然夭折,在生出来的瞬间,哭声尚未完全就停止,且颜雨真没有感受到任何外力的袭击,是新生儿本身产生了变故,导致了夭折。
这种情况,只能是先天疾病导致,如果产妇是在正规场所生产,这种疾病导致的身亡,必然会被记录在册。
这个凶手,不是谋杀者,而是分尸者。
那伴随而来的问题就是,凶手为何要如此残忍分尸,目的究竟为何?
只是这个答案,恐怕要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答疑解惑了。
“那万一...是自己找人,偷偷在家生的呢?”林聪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吴盛昌拍了拍手边那一摞手写单据:“方圆十里,能接生的产婆手写的单据,全在这里了,剩下没有记录的,顾队和卫队在里面审着呢。”
“嘿,吴法医啥子时候也楞个爱岗敬业了?”林聪揶揄着,瞟了眼他手边翻过的文件,确实已经不老少了。
“咋子说话呢你?难听。”吴盛昌白了他一眼,就继续翻记录去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谁不知道谁每天干多少活?从前吴盛昌浑水摸鱼那会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那时候大家头上都压着钱德,钱德又看不上法医,现场都不让他出,他也确实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对于他摸鱼,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后来有了颜雨真,这势头一天天改变,再后来钱德被开除,刑警队也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但林聪却看吴盛昌格外不顺眼,从前他跟着钱德混,如今日子过好了他就墙头草那么一倒,又跟着颜雨真混上了,合着他屁事没干,好处全沾,越想越来气。
林聪逮着机会,就嘲讽他两句,权当出气了。
“切,不爱听给耳朵缝起来。”林聪白了回去,也继续翻资料去了。
颜雨真看了看两人,没吭声,对于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的口水仗,她始终保持着中立位。
情分上,她肯定是向着林聪的,这一声声颜姐又不能让人白叫,可明年,她可能真就借调去市局,到时候整个县局又不能指望老谢这个年近七十的老子头,出现场和扛尸验尸这些事,大头肯定就得落在吴盛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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