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弱弱给沐一晨回了信息,和师姐一起坐到了对面的空椅子上。
阴风阵阵从对面老人鬼魂上袭来,她下意识朝师姐身后躲了躲,又想到了什么,咬着牙坐直了身子。
“死了倒是变回了之前的模样…”易简淡漠开口,眼眶猩红,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两抹血还是…
——‘我死了,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外婆地鬼魂尚未变成游魂模样,相貌很接近易简之前拿着的老照片。
一身藏蓝地袄裙,头发挽地一丝不苟,圆润的脸上带着些已经不属于人间的慈爱。
“你不也是?死了愿意开口了。”易简单手掐诀维持着消耗心血地鬼眼阵法,“怎么没去找你的宝贝大儿子和大孙子?让人通知我妈干什么?”
——‘这些年了,小易还是不能原谅外婆……’——葛凤琴地鬼魂似有若无地叹了声,‘我这不是…也赎罪了?’——
“死了就能一笔勾销?呵……您可真有意思,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真是……”易简冷笑出声,掐诀的手微微发颤,“遗弃、欺骗、临了还要护着你那被宠坏的儿子一家!身后事却指名道姓要我妈和我来办?您真是……”
——‘随你怎么说吧…我都是个死人了。’——葛凤琴抬手拂了拂自己鬓角开始垂落地发丝,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难听,‘那个时候…要不是把你妈妈送人,她能进城认识你爸?过上这好日子?’——
看着面目逐渐变得狰狞地外婆,易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重男轻女到您这儿……倒成了件功德。”
——‘你妈妈都不怪我…就是你,这么多年了,一直不让她回去看我!非得等我得了癌症、求到你家…你才松口,我葛凤琴怎么有你这样的子孙。’——
“劳资姓易。”易简的眼泪混着眼皮上已经干涸地血渍滑落,“你得了癌症…你带大的儿子、孙子,你天天夸赞比你亲女儿还孝顺地儿媳妇,可是第一时间就放弃了治疗啊~你真的教养很成功了。”
——‘他们…他们还要养家!养孙子!你妈妈不一样!就你一个丫头,早晚都要嫁人…赚了钱又不接济你舅舅!也不孝顺我…不就是住院费和手术费!值得你记这么久?’——
“葛凤琴!”易简低吼出声,抬手抹去一侧眼角剩余的血渍,“她为了救您……拿出了所有积蓄,您呢?”
林弱弱已经收了哭声,担忧地看着情绪激动地师姐,却不敢出言打断。
“你拿着那笔钱…救命钱啊!给了舅舅家,说是自己…活够本了~就是没有享受到女儿的孝顺,这钱!救命钱!留给他们!你呢!你来安和市…你来为难我妈!”
易易简将另一侧的血渍也狠狠擦掉,眼前的鬼影越发模糊,“留了那么份‘遗言’后,就一句话不说。不吃不喝不治疗,硬是耗在屋里等死……折磨我妈?您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妈……”
林弱弱跟着师姐站起身,看着她惨白地脸,眼底满是担忧:“你耗心血…说这些…”
易简叹了口气,摸出一颗水果糖,咬碎了咽了下去:“这不是怕她忘了这段冤孽,用血脉为引,诛心罢了。鬼,也有心…她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美得她。”
林弱弱欲言又止,看向忽然叫住自己的老太太鬼魂:“师姐……哥哥去接师父了,你先去看看叔叔阿姨,我在这儿等你们。”
易简抬眼,嘴角轻轻一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话里带着警告:“鬼……终是邪物。无论生前有无交集,本性难移,往往变本加厉……鬼话,听过便罢。”说完,她冷冷瞥了眼对面的长椅,转身离开。
——‘小丫头…她说的对…也不对。’——
葛凤琴已经完全佝偻了身子,看上去和化妆室那具尸身并无区别,‘当年……要是不送走她妈妈,在那样的家里……她妈妈上不了学、吃不饱饭,早早就得嫁人,能有什么好。没了亲妈,养母虽去得早,那户人家……是我多年老友,待她好着呢……’——
“可是……”林弱弱还是接了话,“外婆,有些人一辈子的遗憾,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掀过去。”
——‘呵呵…随你们怎么想。’葛凤琴的鬼魂费力地试图站直,手边凭空多出一根拐杖、一张轮椅。
她看了看,摇摇头,‘丫头……人都会死,早晚而已……我自己养大的儿子,什么德行,我清楚。要不是借那笔钱和后面的事,彻底断了他和他姐姐的牵扯……孩子啊,易简一家,往后怎么得安宁。’——
林弱弱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慢悠悠地朝化妆间走去。
——‘鬼的话,听听就算了…谢谢你,孩子……’——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45、我能亲你一下么
林弱弱 ...
林弱弱当晚并没有回家, 而是和易简一起守灵。
师父赶来后,先是将油盐不进的易简训了一顿,随后去和易简父母沟通, 建议第二天仪式结束后便火化安葬。
易简和师父争执了一番,最后她妈妈还是决定按洪大师的建议办。
—— ——
第二天一早, 林弱弱换好哥哥送来的素色衣服,去告别厅陪师姐。
易简看上去很平淡,倒是她妈妈哭的很伤心。
告别厅是流水线式的布置, 流程也循规蹈矩。
只是一上午过去,除了安和六君子、阿昭和任未眠,再没有其他人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她的儿子、孙子、儿媳妇, 都没有现身。
易简干脆取消了司仪环节, 带众人简单瞻仰遗容、献花后,便让父亲直接推去火化了。
她劝大家提前离开, 连午饭的答谢宴也一并取消了。
师父为此气得不轻, 仪式一结束便先走了。
—— ——
“知道我为什么坚持按她的遗愿办吗?”易简脸上没什么表情,机械地将纸扎元宝投入焚烧炉, “我就想让她自己看清楚,看清楚这世上,到底有谁记得她, 有谁来送她。”
林弱弱瞥了眼飘在遗照旁那道虚薄的影子, 轻声叹着:“师姐……外婆已经走了。再多的恩或怨, 不管你愿不愿意, 都过去了。”
“……我真想直接给她念段往生咒算了。”易简将手里最后一包元宝扔进炉子,没等烧尽,便双手捧起遗像走向墓园。
易简的父母早已等在那里。
等易简完成烧衣的仪式过来,墓碑已经封好了。
“这遗像……”扔了算了。
易简看着妈妈红肿的眼睛, 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我送去舅舅家。”
“可……”
“就让小简去办吧。以后逢年过节、清明寒食,咱们都来祭拜。其他的,不管了。”易简父亲打断妻子,拉着她一同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妈,您一路走好。我代小芳,谢过您的生育之恩。”
易简抖开一个黑色塑料袋,将遗像装了进去,连带着自己袖上别的黑布也一并放入。“弱弱……辛苦你一直陪我。还耽误了你们五一的安排。”
“这是大事,我不陪着你怎么行?”林弱弱上下搓了搓她的手臂,“师姐,你……”
“不想听,别说了。”易简摆摆手,将她带到沐一晨身边,“替我谢谢叔叔阿姨行方便。头七过了,我再登门道谢。”
“不必客气。”沐一晨拉起妹妹的手腕,不让她插话,“我先送弱弱回去。你这边若还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他顿了顿,看向走过来的易父易母,声音沉了几分,“上一辈的恩怨,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别总想着替你妈妈去恨、去怨。有空……给洪大师回个话。”
易简难得没有反驳,只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扶着父母朝墓园外走去。
沐一晨带着林弱弱朝反方向去找父母汇合,手上微微用力,不让她停留:“你也一样。是非对错,在生死面前都要退一步。你师姐那脾气,不会乐意你继续当传声筒。”
林弱弱回头望了眼墓碑上方那道佝偻的虚影,点了点头:“可是师姐用了血脉阵法。如果她不主动解开,外婆的魂魄得留在阳世耗尽阴寿才能消散……”
沐一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更重了些:“弱弱,她不能替芳姨去恨,你也不能替谁去原谅。退一步,不意味着值得被原谅。错,就是错了。”
错,就是错了。
—— ——
林弱弱原本计划和任未眠及家人去郊外露营,算是正式向家人介绍他。
没想到假期前一天出了这事。
父母和哥哥也只休一号一天,计划只得搁浅。
加上她放心不下易简,之后几天小情侣的出行安排也取消了。
整个假期她忙得团团转,道院、火锅店、家里三点一线。
有时看到任未眠的消息,转头就忘了回。
一来二去,直到开学,她不仅没抽出时间和任未眠单独见面,连工作室都半个多月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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