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G, 可是这并非命运的安排啊...
钱书惠快要被折磨疯了,话在嘴边转了又转,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还好何喻涵继续说下去了。
“抽到他的那瞬间, 我先是惊讶,还有点紧张。”她边说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没有看钱书惠,尝试着隐藏自己的不好意思, “等缓过来的时候, 我承认, 还是开心比较多。”
“我想, 我可能潜意识里就是想和他一起吧。”
钱书惠长舒一口气。
那这件事做得值了。
......
晨光穿过山林的缝隙,在石阶上投下了细碎的光斑。
何喻涵解锁手机屏幕, 上午九点十分, 空气里的湿度刚好,混合着松木和土壤特有的清冽气息。
十分钟之前, 五个小组从集合点分头出发,由林学工作人员带队,各自选择路线进行今天的森林浴。
“这条路线全程差不多两公里,虽然坡度算缓的,但还是要注意脚下。”傅翊庭走在她前面半步,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后面的四个人都听见。
分到他们俩小组的四个被试来自不同年级,不同学院,互相之间本来不算熟悉,昨晚被迫一起接受过八卦的洗礼后倒是有些战友之情了。
为什么是战友呢,大概是一手八卦的战斗前线吧。
“学弟,这树林里的树你都认识吗?”
讲话的是法学院的大四学姐,叫丁若,考研考了政法大学法学院,遗憾上个月月底复试被刷,这段时间状态欠佳,所以被选中,来到了这里。
“全世界已知有大概7万多种的树木,很难全部认识。”傅翊庭温和地回答。
“居然有这么多种。”丁若惊叹。
“那学长,你们专业都大概学些什么?”问这个问题的男生来自计算机专业,今年大一,名叫高铭远。
傅翊庭耐心分享:“虽然我们没办法认识所有的树种,但我们有识别常见树种的《树木学》,还有研究森林中生物与环境关系的《森林生态学》,还有学习防治森林病虫害的《森林保护学》,说不过来,还挺多的。”
“看来林学也是一门大学问。”高铭远若有所思地点头,不一会儿他又好奇,“为什么我们集合完之后还要走这么远啊?”
“森林浴有三个过程,我们正在第一个过程,林间步行,通过上下爬动,尽量出汗,增加一些疲劳感。”傅翊庭回答。
“学弟,这个树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它还活着吗?”丁若指着路边一颗歪斜的老树,树上覆满了青苔,主干几乎歪到要跟林地呈45度角。
“还活着,这个应该是被台风吹歪的,时间很久了,小几十年。”傅翊庭停下来,看向树干基部,那里有几根粗壮的根像爪子一样深深地楔入土中,他的语气在此时显得有些深沉,“泥土中隆起的粗壮根脉,是它被吹歪后长出来的支撑根,它为了把自己拽住,往下扎了很深。”
何喻涵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傅翊庭的侧影,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耳后的一小块皮肤打得几乎透明。他讲解的时候很认真,还有种很特别的东西。
她想了一会儿,与他当时讲解蜡梅树和苔藓的样子做了对比。
何喻涵好像懂了。
这次的讲解好像不止是单纯的专业感,她从他平静的语言中读出了一种对这棵大树、对这个静默生命的理解和亲近。
丁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那它还这样努力活着吗?向上生长才是对的吧?”
“向上长是一种活法,向下扎是另一种。”何喻涵听到她说这句话,立马上前,揽过她的肩,“森林里也不是每棵树都按着树的标准在长,不管在什么样的境遇里,我们都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向。虽然有时候你没有得到那个“向上”的结果,但那些往下扎的东西,它们也都不是白费的,它们也能成为你的根。”
何喻涵的这段话虽然好像是在说树,但是丁若听懂了。
虽然没有得到那个升学的结果,但那些坐在图书馆里的日子,那些反复背诵过的知识,那些失利之后一个人扛过来的时刻,其实都是在向下扎根。
即使不像“标准”一样,即使遇到风雨,即使在所谓糟糕的境遇中,只要活着,往哪个方向长,都会漂亮。
……
“这附近有一圈步道,你们可以沿着步道自己走走,尽量快步行走,速度要边走边能够与人正常交谈,所以你们可以两两结对。”走到一块空地上,傅翊庭大概给几名被试指了一下步道方向,“然后你们可以再自己找一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尝试与大自然连接。”
何喻涵提醒:“一定要准时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们,最好不要离得太远,注意安全。”
四个被试两两结对,出发了。
何喻涵和傅翊庭留在原地,山风从山谷里灌了上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到他们身上的时候已经变得轻柔,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这个安静的时刻拢了拢。
“风好舒服,都有点犯困。”何喻涵感受着山风,忽然感慨了一句。
傅翊庭抬脚带路,“你想逛逛吗,不逛的话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坐。”
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有几块天然的大石头,站在上面,能看见对面山峦的树林,从墨绿到嫩青,层次分明得像一幅没有画框的油画。
两个人就着石头坐下,何喻涵还在犯困,她玩笑道:“一直都在森林里呆着的话,应该都不需要褪黑素了,随随便便都能睡着。”
傅翊庭失笑,不忘关心:“你别真睡着,山里太凉,小心感冒。”
“嗯嗯!”何喻涵甜甜地应他,手掌撑在膝盖上,仰着头认真地欣赏起周遭的风景。
何喻涵的裤腿因为坐着的动作短了一小截,露出了白皙的脚腕。山里的风凉丝丝的,裹着松脂味从她的脚腕处拂过。
“其实我一直以为…”傅翊庭坐在她对面的石块上,看着她,正要开启话题。
何喻涵转头看他,想听听他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踝外侧像被针扎了一样。
“啊!”她低头去看,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皮肤上多了一个针尖大的红点,微微泛着痒。
傅翊庭止住话头,紧张起来:“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咬了。”她伸出手,想要去蹭那个小红点,还没碰到,就看到一个小黑点飞来趴在她的脚踝皮肤上。
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了。
“是黑色的小虫子。”她边说着边要伸手去拍。
“别动。”
傅翊庭的手比她快了一步,直接握住了她伸向脚踝的手,他的指腹很凉,扣在她的手背上,往外拉了拉。
像芝麻一样的黑色小虫子被动静吓得飞走了。
“这是蠓虫。”傅翊庭眉心微皱,眼神里满是担心,“你拍下去的话它会叮得更深。”
何喻涵不敢动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刚刚那个小红点已经开始肿起来。她用手摸了摸,有点硬,像是皮肤下面埋了一个小石粒,痒意还从表面一直往深处钻。
她的手还被傅翊庭握在手里,她忍不住动了动,说道:“好痒,我想挠挠。”
“先忍一下,我帮你。”
傅翊庭松开她的手,回头从自己刚刚坐过的石头上拿起了他刚刚随手放下的背包。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一包纸巾,还有一管药膏。他抽了两张纸巾叠好,从保温杯里倒出水浸湿,嘴上说着:“还好保了一杯冰水。”
“为什么会有冰水。”
“好喝,还能应急,比如现在。”
傅翊庭把纸巾简单拧了拧,回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
何喻涵愣住。
她坐着,他半蹲着,两个人的视线刚好齐平,傅翊庭低下头,把她的脚踝轻轻托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哇,好冰。”何喻涵一激灵。
傅翊庭把湿凉的纸巾覆在那个红肿的小包上。他抬头问她:“有舒服点吗?”
“嗯……”何喻涵点头。
凉意渗进去的那刻,钻心的痒消下去了大半。
“你运气不错,蠓虫一般都团体作战,你就被咬了一个。”傅翊庭垂眼,把湿纸巾在她脚踝上又按了按。
何喻涵低着头,盯着他被山风吹得微乱的发顶,小声地回应他:“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
傅翊庭闻言一滞,没抬头,“有一语双关吗?”
“有,一语好几关。”
傅翊庭从喉间溢出一点笑声,他把药膏打开,挤了绿豆大一点在指腹上,极轻地在那点红肿的皮肤上打圈涂抹。
指腹揉搓的热和药膏的凉交叠在一起,红肿处的痒意消解殆尽。
“可能这两天偶尔还会痒,到时候再涂点药。”傅翊庭交代道。
“好。”何喻涵乖乖应下,忽然想起他方才提起的话头,“对了,你刚刚说,你一直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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