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做点什么不合适,但还是忍不住上前亲了亲谢忆忱的耳垂, 飞快地说了句话。
谢忆忱俊脸一红, 不理她。
姜玉慈低低笑出声,转身出了寝殿。
养心殿中,康德帝与姜重海相对而坐, 目光落在棋盘上。
“子安,若你赢了,朕便送你闺女一份生辰礼,如何?”康德帝笑吟吟地唤他的字。
姜重海抬眼无奈一笑:“陛下,臣的棋艺可比不上您。”
康德帝挑眉:“那如果是朕赢了,朕便送朕未来儿媳一份生辰礼。”
话里的意思便是,无论这局棋输赢与否,这份生辰礼都是要送的。
姜重海落下一子,棋局已定,拱手道:“那臣便替小女谢过陛下了。”
康德帝摆了摆手:“本就是要送她的,朕也是父亲,懂你这份心思,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可以跟你保证,你闺女不会受欺负。”
康德帝一想到谢忆忱那小崽子求的那份和离圣旨就觉得头疼,但转而一想便有些骄傲,他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随了他的情深义重。
不过谢忆忱比他老子运气好,能在年少时遇见两心相许之人,比他蹉跎半生才兜兜转转寻到自己倾心之人要幸运得多。
姜重海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微微一笑:“还得是陛下去岁时英明的决定,让两个孩子好好相处一番,不然哪里来这天定良缘。”
康德帝笑着摇摇头,就算他不说那番话,以谢忆忱的性子,只要姜玉慈有嫁给他的意思,他哪里舍得放手?
他养大的孩子他最了解,重情重义又固执别扭,想要什么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觉得是他的终究会是他的,如果最后不是他的,他也不会过分纠结。
但如果有得到的可能,他便不会放手。
就像儿时,但凡有奇珍异宝进献,谢忆忱不会开口要,而是用他那双像紫葡萄一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仰着张白净的小脸看他。
康德帝蹲下身摸小谢忆忱的脑袋,问他是不是想要什么。
小谢忆忱不说话,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康德帝无奈地笑笑,回忆起方才他看了最多眼的珍宝。
他让人把那珍宝呈上,放到小谢忆忱的手中,温声道:“想要这个?”
小谢忆忱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珍宝,只是道:“阿父给的,我都喜欢。”
康德帝失笑。
谢忆忱明白,只要是他想要的,康德帝没有不给的道理,就算谢忆忱不说想要,康德帝也会给他。
有时候康德帝会想,谢忆忱这么个别扭的性子是随了谁,转念一想,估计是被他惯坏的。
“他呀,性子有些别扭,有些傲气,但是心地纯善,子安不必过分担心。”康德帝拍了拍姜重海的肩膀。
姜重海听到前面一句,忍不住辩驳道:“陛下,太子殿下明明温和守礼,怎么就傲气了呢?”
康德帝沉默,谢忆忱竟然在老岳父面前还有意维持形象。
他哈哈笑两声,道姜重海说得对。
“时候不早了,今日璠丫头生辰,东宫那边必定备好了饭菜,子安,同朕一起去吧!”康德帝一边朝李公公招手,让他取上圣旨,一边对姜重海道。
姜重海嘴角抽了抽,他闺女一心想着和她家太子殿下二人世界,他俩现在过去岂不是打扰了这对未婚小夫妻?
想到两人尚未成婚,姜重海的底气足了一些,届时就算他闺女问起来,他也有理由回话!
帝王的步撵来到东宫时,谢忆忱正在替姜玉慈画眉。
看着他一脸专注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忍不住失笑。
谢忆忱一把稳住她:“你别笑,你一笑我手就不稳了。”
姜玉慈笑得发抖。
谢忆忱颇感无语地看她一眼:“你就不怕我给你画个松毛虫出来?”
姜玉慈浑身一抖,那有点丑了。
谢忆忱小心翼翼地给她画眉,原是姜玉慈洗面后要重新上妆,谢忆忱不喜在东宫中留年轻宫女,只有上了年纪的嬷嬷,东宫里没有能伺候姜玉慈梳妆的人,她原本想自己上手。
但谢忆忱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中的螺子黛,这还是他特意以防万一备下的,他还没见过这些物件。
见他盯着,姜玉慈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注意到她的目光,谢忆忱移开视线:“你这样看着孤做甚?”
姜玉慈朝他勾了勾手,依旧什么也没说。
谢忆忱脚下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嘴里还问着:“怎么了?”
姜玉慈趁还没上口脂,往他白净的脸上亲了一口:“帮我描眉。”
谢忆忱轻咳一声,接过她手中的螺子黛:“既然你都开口了,孤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
姜玉慈暗笑摇头,真是个别扭性子,方才眼巴巴盯着的模样,就差把想给她描眉写脸上了。
但他就是不说。
估计姜玉慈问他是不是想给自己画眉,谢忆忱也不会承认,只会说,既然是你想,那孤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还挺可爱。
谢忆忱给她描眉的时候很是认真,目光专注,艳色的唇微微抿着。
姜玉慈微微仰头,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她一笑就不老实,谢忆忱怪她乱动,威胁她,要是再动,就把她的眉毛画成松毛虫。
还没等他的威胁实现,外头传来吉祥急切的声音:“殿下!陛下与姜太傅来了!”
谢忆忱手下一抖,差点把她的眉毛画歪。
谢忆忱惊诧地瞪大眼睛,与姜玉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姜玉慈急忙起身,慌不择路:“我去偏殿!”
谢忆忱连忙拉住她,把她另外半边的眉毛补齐,安抚道:“你急什么?和孤待在一起很见不得人吗?”
姜玉慈眨了眨眼睛,意思很明显,见不得人不至于,但现在也不能见人啊!
待他把眉毛画好,又替姜玉慈擦上口脂。
见他不急不慢的模样,姜玉慈忍不住道:“就让陛下这么等着?”
谢忆忱满不在乎:“今日出府前,太傅见过你的妆容,若是看见你口脂没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更关键是,他俩还真干了点什么,若是姜重海误会成别的,他日后见姜玉慈就不那么方便了。
姜玉慈一想也是,她还不想被老父亲谴责的目光淹没。
好在康德帝也明白自己来得突然,一路上拉着姜重海聊东聊西,免得姜重海察觉什么。
“参见父皇。”“参见陛下。”
两人相携从殿中走出,朝康德帝行礼。
康德帝连忙让两人免礼,笑得一脸慈祥道:“朕听姜爱卿说,今日是璠丫头生辰,故而来给璠丫头送一份生辰礼。”
姜玉慈不明所以地看了谢忆忱一眼,这也是他准备的一部分?
谢忆忱的眼神同样茫然。
还没等两人思虑太久,李公公便拿出圣旨。
姜玉慈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眉心一跳,方才和谢忆忱闹了这么一遭,她现在看见圣旨心里就慌。
李公公嗓音尖细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大将军姜重海镇守北疆数载,平乱边地,收复失地,功在社稷,劳苦功高,念其镇守边关多年,家眷未得到荣封,今特开此例,破格施恩。”
姜玉慈与姜重海连忙跪下听旨。
“护国大将军独女姜氏,温良端厚、秉性端恭,特封明昭县主,赐金册、食邑三百户,望其恪守礼度,永承朕恩,钦此!”
姜玉慈眼中茫然,她被封县主了?向来只有亲王之女才能被封为县主,她四个月后便要与太子大婚,康德帝何必多此一举?
“姜小姐,接旨吧!”李公公笑吟吟道,姜重海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在与太子殿下成婚前夕,陛下还要给姜家女抬身份。
姜玉慈谢恩接旨。
康德帝笑得一脸祥和:“怎么?被吓到了?”
姜玉慈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旁的谢忆忱回过神来,朝康德帝笑了笑。
康德帝哼笑地瞥谢忆忱一眼,儿女都是债,他真是得为这个小崽子操心一辈子了。
“朕听人说,竟有郡王侧妃要你行礼,也怪朕,竟没考虑到这点,姜爱卿驻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朕怎么能让他的闺女受这个委屈?”康德帝重重地拍了拍姜重海的肩膀。
他年近半百,爱妻离世,亲娘不疼,兄弟死的死、幽禁的幽禁,安王自从独子离世后便闭门不出,他身为帝王,高处不胜寒,也就只有姜重海这个年少知己还陪在身边。
他自然是没有怀疑过姜重海的忠心,姜重海早年投身沙场,持兵权扶持他上位后便驻守北疆,因为在那只能吃沙子的地方生活,姜重海在接近而立之年才成婚,又只得了这么一个闺女,他当初也想过破格封县主。
姜重海不愿让女儿太过张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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