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需要留着黎殊远的性命,通过他来找到藏匿信件之人。
她只能稳住他,为此还牺牲了自己的自由。
黎殊远目光再次落到她的小腹上,气不明问:“孩子几个月了?”
谢芷妍语气一顿:“三个月。”
黎殊远低笑几声,没有追究,反而问:“殿下为何对平郡王如此好?”
谢芷妍不明所以:“驸马这是什么话?本宫与阿弟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黎殊远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摸了摸她鬓边冰冷的珠翠,语调出奇的温柔:“殿下,您与平郡王不愧是血脉相连,皆是利益至上之人,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便会毫不犹豫的将其舍去。”
他在她面前一向是沉默寡言,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一时之间有些惊诧。
“阿妍,若是将来有一日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你的好阿弟会怎么对你呢?”黎殊远说着说着,唇边笑意加深,“我很期待这一天。”
谢芷妍扯了扯嘴角,一把打掉他的手:“疯子!”
谢芷妍只当他因被抄家灭族丧失了理智,竟然挑拨离间了起来。
黎殊远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眼中恨意尽显,玩笑道:“叫你的好阿弟想方设法地好好安葬我的家人,如若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你!”谢芷妍握紧了拳头,为了那些信件,她只能忍下去。
见她这副模样,黎殊远只觉浑身畅快,他如今的命可贵得很,谁都想他死,但谁都不能让他死。
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屋中,漫不经心道:“就是他日事成,你充其量只是个长公主,你的命运还不是在别人手中,蠢货。”
谢芷妍回过身死死瞪着他的背影。
从前她没这样想过,她与谢致远在深宫中相依为命,她一心为他筹谋,只想待他日,他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她这个一路扶持他的阿姊不再任人摆布,却没想过待他掌权后还能不能容得下她这个阿姊。
这一年来,她慢慢地失去了掌控一切的能力,她在谢致远那里最大的靠山就是黎家,因为正是她下嫁黎家,谢致远与黎家才有了联络,如今黎家倒台,她这个胞姐在他面前还有往日的地位吗?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还有这个孩子和……这个孩子的父亲。
翌日,东宫。
“什么?”姜玉慈吓得把茶杯摔到地上,一旁的谢忆忱拿起帕子替她擦干净手上的茶渍。
“你稳重点,小心弄湿了衣裙。”谢忆忱瞥她一眼道。
“你不惊讶吗?谢芷妍的孩子竟然不是黎殊远的。”姜玉慈难掩兴奋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道。
谢忆忱哼笑一声:“皇室中的腌臜事向来不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大惊小怪。”
姜玉慈故作生气:“怎么说话的,你那温柔体贴的样子呢?”
谢忆忱移开眼,转移话题:“你就不好奇黎殊远为何要挑拨谢芷妍与谢致远?”
说起这个,姜玉慈也忘了计较他性情小变的事,只当他是又抽风了:“黎殊远再怎么样也是百年世家的长公子,都是高门大户里面勾心斗角长大的,哪里是什么毫无手段的人。”
“看来姜小姐对这位黎家长公子很是了解。”谢忆忱忍不住又拈酸吃醋起来。
姜玉慈伸出手蹂躏着他的脸颊,在他鼻尖下亲了亲:“乖,我小时候就不喜欢他,都陈年老醋了,你吃着也不嫌酸。”
谢忆忱急忙否认:“谁吃醋了?孤怎么可能吃他的醋?”
说完,他仔细辨别她话中的含义,敏锐地发问:“小时候不喜欢,那长大后喜欢过?”
“怎么可能!”姜玉慈回想起黎殊远张口仁义道,闭口之乎者也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我离京那年已经十一岁了,七岁男女便不能同席,同他并没有多少接触,只不过是五六岁那会一起玩过一阵。”
与其说是一起玩,不如说是黎殊远带小孩,他比姜玉慈大上几岁,成天跟个小夫子似的,这不许那不准的。
她嫌他古板沉闷,墨守成规,他嫌她不守规矩,没个正形,两个人本来就不合适,当年定亲也只是因为姜重海察觉到康德帝有意让她做太子妃,姜重海不想她被牵扯进夺嫡之争,在康德帝明确表达意思前给她定了亲。
不过康德帝后来却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连表达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姜重海有段时间还以为错怪了年少好友而愧疚过一阵子。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从北疆回京,他便上门退婚,在那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见过面,他让我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就算见面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姜玉慈揉了揉谢忆忱的脑袋,蹭到他身边窝到他怀里。
谢忆忱觉得姜玉慈像只狡猾的狐狸,一边说着他想听的话让他放松警惕,一边往他怀里蹭,有了这么亲密的接触,他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那些陈年老醋?
他想,若是她真的是只狡猾的狐狸,他定然要揪起这狐狸的后颈把狐狸提溜下去。
可是人的话,他就有些舍不得了。
“真的?”谢忆忱狐疑,明显对她的话很不相信。
姜玉慈见他仍有犹疑,不想让两人之间存在误会,干脆把当年姜重海的思量说了一遍。
谢忆忱闻言挑眉不语,怪不得父皇说太傅是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两人儿时掏鸟窝被发现,不用通气都知道对方会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那太傅的思量的确没错,父皇的确这样想过。”谢忆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老父亲给卖了。
姜玉慈沉默,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原来你真的差点成为我的童养夫,真是可惜。”
谢忆忱故作生气,翻起旧账:“你放心,就算当时父皇执意赐婚,孤也不会同意的。”
姜玉慈急了,扯了扯他的脸:“为什么为什么?”
谢忆忱哼笑:“自然是因为你放狗咬我!”
姜玉慈捂脸,这事过不去了?
谢忆忱把人从自己身上抱下来,一脸严肃道:“说正事呢,别动手动脚。”
姜玉慈鄙夷,都动手动脚这么久了,他才反应过来?
但既然她家太子殿下都这样说了,她只能应下,免得把人惹毛了,还要去哄。
“既然你在公主府中有眼线,那陛下必定也是有的,他为何会放过黎殊远?”姜玉慈当初在听到康德帝同意饶黎殊远一命时便有些诧异。
“不留下鱼饵,怎么钓出大鱼呢?”谢忆忱莞尔。
姜玉慈只觉其中局势风云诡谲。
康德帝年纪大了,也开始心慈手软了,有些事狠下心也需要找个理由,这理由就算没有,也会让人制造出来。
姜玉慈叹气,想到自己婚后就得生活在这深宫之中与人勾心斗角,不免有些忧虑和疲惫。
谢忆忱伸出手力道轻柔地抚平她紧蹙的眉心:“想黎殊远也能想得眉头紧蹙?”
姜玉慈嗔他一眼,心底忍不住想,若是谢忆忱没有出生在帝王家就好了,两人做一对平凡的小夫妻,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不过她爱上谢忆忱也缺乏不了谢忆忱作为太子的聪慧和雷厉风行,还有他前世坐拥万里江山却浑身孤寂的身影,实在是惹人怜爱。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若你没有生在帝王家便好了。”姜玉慈小声道。
谢忆忱微笑,这样的想法他也曾有过,若他没有生在帝王家,便不用经历这些勾心斗角,姜玉慈与他扯上关系后也不必如此辛苦。
“那如果我不生在帝王家,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虽然这个设想不可能实现,但谢忆忱还是纵容她的幻想,甚至想了解得更多一些。
“那你大抵也是家中最受宠的幺儿,虽然嘴巴很毒,但心地善良,”姜玉慈忍不住设想起来,“你大抵也做不了平头老百姓,最好是做个不用继承家业的小公子,每天都开心一点。”
谢忆忱摸了摸她的秀发,笑着看着她,眼中温情脉脉。
“但你如今也很好,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会承担属于他的责任,我只是希望你的人生能轻松一点、顺遂一点。”姜玉慈拉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扣紧。
两人闲话家常,见天色不早,谢忆忱提出送姜玉慈出宫。
姜玉慈扯了扯他的衣袖:“过些时日就是月娘与安王世子的婚宴,你会去吗?”
傅知月与谢之璋的婚事进行得很顺利,婚期定在年前,谢之璋想早早带傅知月逃离那糟糕的家,手段称得上雷厉风行,还从谢忆忱借了不少人手去帮忙。
谢忆忱道了句自然会去,他作为谢之璋名义上的皇叔,与谢之璋又私交甚笃,谢之璋成婚他自然不会缺席。
“这几日我需去陪月娘,恐没时间进宫,那届时我们婚宴上见。”姜玉慈垂眸浅笑。
谢忆忱帮她理了理鬓发,语气放柔:“在婚宴上少喝点酒,年后我陪你出宫游玩。”
年关将至,所有政务都积压在一起,康德帝年纪大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担子只能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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