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待会太傅生气了,你得帮忙分担一下火力。”
太子亲临,姜重海自然得出来迎接,见到站在谢忆忱旁边的姜玉慈,姜重海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就说自家闺女怎么一大早就跑出府,原来是被别人家的猪给拐走了。
还是只金镶玉的猪,他连气都没地撒。
“参见太子殿下。”姜重海刚要行礼便被谢忆忱扶起。
他语调温和,带着亲切:“太傅不必多礼,还未来得及谢过太傅前往江南一事,近来事忙,今日休沐,孤贸然打扰太傅,望太傅不要怪罪。”
太子殿下说的这话又得体又表达了亲近,姜重海心下的不满稍微减退了些,虽然谢忆忱的确是个金龟婿,但姜玉慈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对于这个拐走他家大白菜的猪心里实在是生不出喜欢,但太子殿下本人又实在讨长辈喜欢,他心底还是挺矛盾的。
“殿下言重了,老臣前段时间寻到本兵法,不如殿下赏脸,同老臣到书房一叙?”姜重海假装没看到闺女快要抽搐的眼睛,一脸正色道。
谢忆忱闻言只犹豫了一瞬,回头与姜玉慈对视一眼:“璠璠不如先去补眠?”
姜玉慈眼神里写满了谴责,不来陪她这个未婚妻风花雪月,去陪老岳父聊兵法,太子殿下还真够没情趣的。
姜玉慈瘪了瘪嘴,满脸不高兴,毫不客气地瞪了姜重海一眼:“阿父,我同殿下还有事呢!”
“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要紧事?”姜重海摆了摆手,对她的谴责视而不见,“你今日起了个大早,赶紧回去睡觉。”
谢忆忱笑弯了眼,眉目疏朗:“璠璠,待午膳后我再陪你。”
闻言姜重海只感觉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起来,他得进宫和康德帝告状!太子殿下不仅拐他家闺女,还吃他家的饭!
见他这么说,姜玉慈只好应下。
冬日里,屋内烧着东宫送来的红萝炭,谢忆忱在这方面一下不会亏待她,流水似的稀罕物都往将军府中送。
姜重海过得糙,姜玉慈也不是个处处精细的人,冬日里怕冷顶多烧黑炭,因为怕冷,她还会多放几盆,康德帝就算有赏红萝炭也经不住她这样造。
与谢忆忱订婚后,谢忆忱便开始明目张胆地送东西给她,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俗物是不用说的,谢忆忱知道她爱漂亮,无论是皇宫库房里头的压箱底还是异邦特供都悉数被送进将军府,更遑论兵器兵书之类她喜欢的物件。
雨荷见她归来,快步上前替她解下大氅,青宁识趣地递上温羊乳,几个小丫头正眼疾手快地替她铺床。
她怕冷的事被谢忆忱知道后,谢忆忱便派人收购了好几块雪白的狐皮,好几个绣娘紧赶慢赶地做出了这么一张狐皮毯子,冬日里皮子少,哪怕是皇太子要收购,最后也只能做出一张。
昨日她在东宫中小憩,谢忆忱便把狐皮毯子取出来,昨日夜里走得极,大清早吉祥便借着出宫送礼的名头把狐皮毯子送到将军府。
姜玉慈看到那毯子就想起昨日两人厮混的情景,难得有些脸红。
但此物是谢忆忱特意派人制的,听说收购的皮子不够,谢忆忱还去求了康德帝,康德帝疼谢忆忱,忍痛割爱才有了这张毯子。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视线落在这狐皮毯子上,他俩都畏寒,婚后倒可以赖在床上,被这狐皮毯子包裹着,暖融融的,想想就开心。
听康德帝和姜重海炫耀,谢忆忱小时候跟个雪娃娃似的,整个人扑进狐皮毯子里就找不到了,还得靠康德帝把他扒拉出来,他爱赖床,喜欢睡柔软的皮毛,把最好是能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康德帝早些年爱狩猎就是因为谢忆忱喜欢皮子,后来康德帝年纪大了,也不敢再冒险狩猎。
虽说皇太子不缺皮子,但姜玉慈想,还是不一样的。
姜玉慈本以为不会睡着,但想着谢忆忱儿时那副粉雕玉琢的模样,眼皮渐渐沉重,整个人陷进暖融融的被窝。
梦里姜玉慈好似又回到进宫领小犬那年,粉雕玉琢的雪娃娃穿着杏黄色的太子服,眉间一点朱砂更称得他像观音坐下的仙童。
年纪尚小的姜玉慈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雪白的娃娃,雪娃娃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群高大的太监围着个小不点,这画面实在惹眼。
更何况雪娃娃实在生得好看,也不知以姜重海的官职够不够让她把雪娃娃偷回去做童养夫。
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愣,连手中的狗何时跑掉都没发觉。
一阵嘈杂让她回过神来,只见她的小犬正追着雪娃娃的屁股,雪娃娃被吓得惊慌失措,一个没注意被小犬咬了一口,虽力道不大,但大庭广众之下被狗追着咬屁股,雪娃娃脸红得滴血,整个人仿佛要烧起来了。
身后的太监们大惊失色,有人跑去喊御医,有人惊慌失措地喊太子殿下,有人连忙去禀告康德帝。
姜玉慈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第一,雪娃娃就是当今圣上的眼珠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储君的太子殿下,做不了她的童养夫,第二,她放狗咬了太子殿下!
姜玉慈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熟悉的床幔才意识到她这是大梦一场。
重生后她很少做梦,每次做梦要么是关于前世,要么是关于谢忆忱,关于谢忆忱的要么是活色生香,要么是前世为数不多的相处,还是头一回梦到幼时的谢忆忱。
见自家姑娘醒来,雨荷连忙递上温水:“姑娘,还不到用午膳的时辰,姑娘要不再睡一会?”
姜玉慈摇了摇头,唤人进来梳妆,思索片刻,叫了个小丫鬟进来。
“你请父亲院中请太子殿下,就说我想他了。”姜玉慈也想不出别的借口,就是单纯地想见他。
小丫鬟一愣,随即红着脸退下。
听到姜玉慈这句话的雨荷与青宁也红了脸,从屋外进来的方嬷嬷忍不住低声道:“姑娘,您同太子殿下还未成婚,不宜太过亲近。”
方嬷嬷是姜玉慈母亲的陪嫁,在她母亲去世后便在她院中当个管事嬷嬷,因着母亲的关系,姜玉慈对方嬷嬷倒是有几分尊敬。
“嬷嬷,我只是唤太子殿下过来而已,又没干什么。”姜玉慈心中叹气,这婚期怎么还有这么久,名分未定,她想见他都得被人念叨。
“那姑娘也不应该叫个小丫鬟去请太子殿下,殿下身份尊贵,再不济也应该让老奴去。”方嬷嬷苦口婆心道。
姜玉慈把玩着一缕发丝,随意道:“殿下不会在乎这些的。”
方嬷嬷是叶府出来的人,又是她母亲留下来的人,姜玉慈不好太过严苛,只能随口应付。
方嬷嬷见她不愿意听,悻悻地闭嘴,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道:“对了,姑娘,叶府的二奶奶递来帖子,说是想邀您吃茶。”
姜玉慈眉心微蹙:“二奶奶?二表嫂不是在江南吗?”
“姑娘,是叶府这些年分出去的二房的三老爷的二孙媳。”方嬷嬷解释道。
姜玉慈好不容易被回忆里扒拉出这么一个人,心下了然,当初二公主婚宴上,这位表嫂就不小心泼了杯酒到她裙子上,后面若不是谢忆忱提早防范,又守着她,怕是还真和谢致远或是黎殊远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此人会在二公主婚宴上对她出手,自然是跟九皇子一派有关系的,她当时忘了这个小插曲,毕竟婚宴后她就通过梦境补全了前世结局,在沉重的记忆下,这个小插曲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如今方嬷嬷这么一提,这位表嫂的丈夫定然是有龙佩的,那当初送回来的龙佩怕是就是这枚。
没想到叶家这一脉竟然攀上了谢致远的关系,还献出叶家玉佩来助谢致远完成当初营造谢忆忱薨逝的假象。
还愁没证据证明谢致远跟江南一案有关系,这证据不就来了。
“嬷嬷,你对这位二奶奶了解多少?”姜玉慈问。
方嬷嬷思索片刻,道:“老奴早知道这位二爷颇有读书的天分,这些年考中进士,靠叶家的钱财打点到京城做了个小官。”
虽然这一脉被分了出去,但好歹是叶家的子孙,又有读书的天分,在这位二爷求上门时,叶老爷也是二话不说就给了银票。
不过两家到底分府多年,情分是没有的了,故而方嬷嬷在听到这位二奶奶的帖子请她家姑娘吃茶时颇为惊讶,还以为这位二奶奶与她家姑娘有旧。
姜玉慈闻言挑了挑眉,挑了支金镶玉流苏步摇戴上,拿起枚翡翠手镯放到方嬷嬷手上:“这位表嫂我不是很熟悉,但到底是自家亲戚,还劳烦嬷嬷去打听打听表嫂近两年的近况,至于帖子……先别拒。”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方嬷嬷看着这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连忙应下:“是,姑娘,老奴定打听得清清楚楚。”
“姑娘,殿下来了!”小丫鬟高声道。
下人撩开珠帘,谢忆忱没想到自己会被引进姜玉慈的闺房,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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