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小城,黄沙漫天。
前世记忆中谢忆忱戎马半生,自然来过北境,但今生还是头一次。
记忆里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谢忆忱忍不住伸出手捧起黄沙。
“哪里来的小郎君?好生俊俏!”突然一道声音打破平静,女子翻身下马,目光在谢忆忱身上流连。
北疆民风开放,还有不少女郎遇上心仪的小郎君直接与人比试一番,若赢了,便直接把人扛回营帐。
她还从未在北境见过皮肉如此细嫩的小郎君,一身素衣胜雪,眉间一点朱砂,一看就是锦绣堆养出来的金贵小郎君。
谢忆忱神色未变,满身矜贵,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姜玉慈身边靠了靠。
他与姜玉慈是前往城中打探消息的,不能暴露身份。
“戴女郎,此乃我夫婿,他胆子小,你莫要吓他。”他下意识寻求庇护的动作让姜玉慈心头一软,她下意识伸出手护住谢忆忱。
戴女闻言一愣,随即爽朗一笑:“也罢也罢,既然你是玉娘的郎君,我就不动心思了。”
待人走后,谢忆忱挑眉:“玉娘?”
姜玉慈解释道:“我与戴女相识时还未取字,后来我归京就没再见过,她也就是随口一叫,没别的意思。”
“无事,只觉得你的昵称颇多,身为你的夫婿,我却知之甚少。”谢忆忱俊眉微蹙,欲说还休。
他这是借着吃戴女的喊她玉娘的醋,再把当年黎殊远喊她阿蛮的陈年老醋再吃一口?
姜玉慈赶忙握住他的手哄道:“都是旧人随口一唤,你若喜欢,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谢忆忱哼笑一声,没有接话。
姜玉慈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脸,满眼心疼:“北境风沙重,你怎么受得住?”
谢忆忱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我没那么脆弱。”
姜玉慈嘴上应着,心底却是不信,谢忆忱的皮肤那么嫩,吹了风沙怕是要脸疼。
但两人此行是为了打探城中情况,不能耽误,只能暂且搁下。
城中百姓倒是安居乐业,问起北疆大军也是满口赞叹,说起北羌也是一如往常地愤慨。
看来北羌要与大燕开战的消息还没散播出去。
夜间,两人回到驻扎地,与其他人交换消息,谢忆忱此行不是来做养尊处优的太子的,况且行军之人太过打眼,只能让他身边的亲卫去探,为了节省时间,太子殿下也亲身上阵。
“目前倒是风平浪静。”姜重海听完消息后微微叹气,“只怕是风雨欲来。”
再焦急也是无用,只能待明日再启程。
谢忆忱与姜玉慈回到帐中,姜玉慈弄了湿帕子给谢忆忱擦面,见他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蹙眉:“我就说吧,你吹不得风沙。”
说完,她打开面油准备替他抹上,谢忆忱抬手想要阻止:“总不能日日抹面油,迟早要红的,没大事。”
姜玉慈不赞同,故意把后果说得严重些:“得抹!不然你的脸会裂!”
谢忆忱闻言一愣,这可不行,他是真的得靠美色吸引姜玉慈。
“好吧……”谢忆忱顺从地任她摆弄,忍不住追问她,“这真的有效果吗?”
姜玉慈高高地挑了挑眉:“方才不还是一脸不屑吗?”
谢忆忱轻咳一声:“脸还是很重要的。”
姜玉慈瞥他一眼,安抚道:“只要你每日都按时抹,肯定还是有效果的。”
谢忆忱“哦”了一声,乖乖地任她上下其手。
“你那个朋友……”谢忆忱想起今日那言辞开放的女郎,忍不住蹙了蹙眉,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下流地调戏他。
姜玉慈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她心中自然也不舒服,她当时站的地方离谢忆忱不远,那个戴女郎却仿佛没看到她似的,一心只想着调戏谢忆忱。
虽然戴女郎从前的确不拘小节,但也不会这样直白、不礼貌地去调戏一个小郎君。
“你说她会不会是来试探的?”姜玉慈恍然大悟。
谢忆忱默了默,没接话,其实他早就起疑,但到底没说出来,因为那是姜玉慈的朋友,北疆大军中都出了那么多有疑心的大将,没道理这些小城中的一些人不会被策反。
“我会派人去查。”谢忆忱只是这样说,两人心知肚明,此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
翌日,谢忆忱多了一个探子去探查此事,其余人继续往北疆前行。
路过一处小城,姜玉慈心底到底是放心不下,派人去城里买了当地御风沙的衣物,主要是给谢忆忱的,但手底下的人也没落下。
姜玉慈替谢忆忱裹上头巾把脸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凤眸此时只剩下纯粹与笑意,替她也裹上头巾。
姜玉慈压低声音道:“有点闷,你忍着点,到了北疆会好些。”
谢忆忱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五六日,一行人终于到了北疆,姜玉慈换作了男子装扮,不想引人注目。
太子殿下亲至,军中将领纷纷跪地迎接,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谢忆忱目光扫过那几名低眉顺眼的将领,就是他们上书弹劾姜重海,诬陷姜重海勾结北羌。
谢忆忱没有当场发作,甚至言笑晏晏地接受了他们今夜办接风宴的提议。
接风宴当晚,众将领进到营帐内便见到太子殿下正坐在主桌上拿着帕子擦剑。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细致地擦拭着剑刃,仿佛在抚摸着心爱之物。
他抬起脸,轻笑一声。
众人看到这一幕,却是目眦欲裂。
无他,只因太子殿下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人。
一人坐在桌边,目光沉沉,手中拿着大刀,在夜色中散发着凌厉的光芒。
一人靠着柱子,马尾高束,一身劲装,身侧的红缨枪锋利依旧,那红缨仿佛被鲜血浸满,艳红无比。
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忽然,拿着大刀的人发出声响。
他朝众人一笑:“哟,弟兄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将军!”有人大惊。
红缨枪适时一动,她微微一笑:“叔叔伯伯们可还认得出我?”
“是小将军……”有人叹道,没想到姜玉慈还会回到北疆。
姜玉慈谦虚地摆了摆手:“呵呵,担不起这个名头,只不过侥幸打过几场胜仗、多杀了几个北羌人罢了……”
还没等众人感慨她的谦虚,她话锋一转,语调微冷:“就是不知道,许久不见,叔叔伯伯们可还是一心想着为国杀敌……还是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外敌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完结了……
第86章 正文完 山河无恙,
将领们下意识看了谢忆忱一眼, 立马想反驳姜玉慈。
还没等他们开口,姜重海便朝他们脚边扔下一叠书信,“不必多言,看看吧。”
一人将信封展开, 手指颤抖, 里头竟然是他们与北羌人联络的书信!
“殿下!这不是真的!”他下意识想辩驳。
谢忆忱扔了帕子, 朝一行人微微一笑:“此事父皇已然知晓, 不然你们以为孤真的是来抚军的?”
众人闻言一惊,定睛一看, 太子殿下手中的剑竟然是尚方宝剑!
“殿下!臣糊涂!但臣为大燕戎马半生……”有人颤颤巍巍地求饶。
他话还未说完, 姜重海便打断他:“糊涂就可以通敌叛国?把军中机密泄露给敌方,你们知不知道会死多少弟兄?你们还是人吗?”
话音一落, 众人沉默。
谢忆忱无心听他们辩解, 只对姜重海道:“姜将军,一切按军中规矩处置,孤能做主。”
姜重海行礼领命。
太子殿下朝姜玉慈伸出手:“走罢,夜深了。”
姜玉慈看了那些人一眼,抿了抿唇, 俯身在谢忆忱耳畔低语。
谢忆忱闻言挑了挑眉:“还是太子妃足智多谋, 姜将军,处置叛徒前, 先让他们发挥发挥余热,让他们写一封信给北羌人, 告诉他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谢忆忱目光扫过这些人,语气微变:“不要妄图耍花招, 孤可不想做得太绝。”
说完,他也没心情看他们的反应,牵起姜玉慈的手走出营帐。
两人携手漫步,头顶上漫天星空。
风吹过脸颊,带来炙热的吻,北疆位于大燕最北端,辽阔无边的黄沙、高飞的大雁、屹立在风沙中的天宝花,谢忆忱前世来过很多次北疆,每次都是为了杀戮,他总会受伤,可还是执着地一次又一次地上战场。
当北疆的黄沙吹拂过他的脸颊时,他总能想起少女艳丽的裙摆、明媚的笑靥,哪怕离他很遥远,他还是感觉她就在身侧。
如今,她就在身侧。
谢忆忱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她。
姜玉慈不明所以地抬头,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谢忆忱伸出手抚摸她的秀发:“我前世,来过很多次北疆,我那时总会想起你,你很爱穿颜色鲜亮的衣裙,我想过,你后来不爱穿那些颜色,是不是因为过得不舒心?可我今日看你穿玄色,我觉得比你穿别的颜色还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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