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如今只是一介罪臣之子,谢致远死了,他也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但也彻底没有人能威胁他了,既然如此,何不搅弄一番风云?
黎殊远目光渐冷,将纸条塞入口中,一点一点咽下,这纸条上还说,谢芷妍肚子中的孩子是刘家的血脉,这对姐弟可真是如出一辙的野心勃勃。
刘家?一个与皇室沾亲带故的二流家族,他以前是最看不上的,他自诩清贵世家出身,没想到最后还要和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家族合作。
黎殊远抬头看了一眼四四方方的天,勾了勾唇,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死吧,这地狱路太冷,他需要鲜血来暖暖。
越多越好。
三月初三,上巳节。
这段时日京中表面风平浪静,可背地里却是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可无论如何,都影响不了皇太子的十八岁生辰。
康德帝广邀众臣,殿内金碧辉煌,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对太子的疼爱,恨不得将最好的都一股脑地塞给他。
而姜玉慈作为未来的太子妃,可谓是万众瞩目,受到的关注可一点都不比寿星少。
她一进殿,不少宗室妇人与世家夫人都将目光投向她,护国大将军的独女、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一国之母,任何一个身份挑出来都能让人瞩目。
姜重海是朝中的一品大臣,为大燕王朝立下赫赫战功,驻守边疆多年,又颇得康德帝宠信,哪怕如今留在京中,也兼任着御林军统领,康德帝能够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姜重海手中,又让最疼爱的皇子娶了姜重海的独女,结秦晋之好。
她一身绛紫色高腰广袖宫装,裙摆上用金丝绣着幽兰,外罩一层烟紫透纱披帛,纱上用银丝绣着些许细小花蔓,三千青丝梳成灵蛇髻,一边簪着鎏金点翠兰花步摇,一边插着两枚小巧莹润的珍珠簪,清丽脱俗的脸上是清雅的妆容,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带着世家贵女的矜贵。
众人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外界传闻姜氏女长在北疆,被养得粗鲁野蛮,空有一副皮囊,今日一见,举手投足都带着矜贵,与艳冠华京的太子殿下简直是一对璧人。
姜玉慈微微呼了口气,今日是谢忆忱的生辰,她必定会遭到不少人的打量,她虽然不喜这些规矩,但也不想惹得非议。
她今日这身依旧是谢忆忱一手操办的,在几日前送到将军府,姜玉慈让人带口信问他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袍,谢忆忱只道秘密。
姜玉慈倒是颇为期待,坐在席中静候。
姜重海是朝中一品大臣,又是太子未来的岳父,他的席位自然是极其靠前的,离皇帝与太子的席位极近。
周围都是皇亲国戚,纵然康德帝再不喜其他皇嗣,但为了谢忆忱的名声考虑,他也不得不让这些皇嗣出席,免得他人议论,至于谢芷妍,康德帝担心她会因为谢致远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自然不会放她出来。
康德帝对这些子女虽然不关注,但也从不苛待,他也懒得去查证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脉,不管是不是,都不会改变他的态度。
荣德皇后信奉佛法,康德帝作为她的丈夫自然也推崇,不愿造太多杀孽,就算不论这个,他们这群人都只是政治斗争的棋子罢了,他也没兴趣过多为难,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动不该有的心思,那便相安无事。
没待众人想太多,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高呼:“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依着规矩行礼,高呼“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康德帝抬手让众人免礼,姜玉慈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对面的谢忆忱。
绛朱色织金锦袍上绣着祥云与松柏,他劲瘦的腰腹被鎏金镶墨玉带勾勒,发丝用墨玉嵌赤金发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间一点朱砂艳丽夺目。
他的眼睫轻颤,微微抬眼,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姜玉慈勾了勾唇,朝他莞尔。
众目睽睽之下,谢忆忱不好做出什么大举动,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献礼环节看得姜玉慈昏昏欲睡,不自觉掐了掐大腿,那一水儿的吉祥话听得她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毫无新意。
将军府送出的是极其华贵的鎏金镶玉屏风,看上去精贵极了,谢忆忱眉头微挑,目光在屏风上停顿了一下。
康德帝会心一笑,他儿子私底下的爱好很俗气,到底是被他娇纵了,就喜欢什么金啊银啊,要么名贵要么稀有,姜重海这个礼可是送他儿子心坎上了。
姜重海见谢忆忱流露出满意的神情,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姜玉慈说太子和她一样喜欢俗气的金银珠宝,不喜欢什么砚台、名画的时候,他还不怎么相信。
谢忆忱勾了勾唇,知道这是姜玉慈的意思,其实他也并非不喜欢那些颇为雅致的物件,名家遗迹也好,文房四宝也罢,他也并非欣赏不来,毕竟他从小习君子六艺,也精于琴棋书画,和他擅长的事物相关的物件,他自然喜欢。
他雅俗共赏,但从小到大的生活习惯都奢华至极,对于金银珠宝自然也更喜爱些。
有大臣看到姜重海给太子殿下送这么俗气的生辰礼时,暗自撇了撇嘴,一介武夫,上不得台面。
谢忆忱勾唇一笑:“谢过太傅,孤甚喜。”
姜重海自然恭敬地表示太子殿下喜欢就好。
众大臣纷纷醒悟,太子殿下可不是那种性洁孤高之人,被康德帝一手教养长大的太子自然与康德帝相差无二,而康德帝就是个从不墨守成规的帝王,太子被娇惯得不像话。
有不少清流大臣心道,日后太子登基,怕是也会如现在康德帝一般打压贵族,也不知是好是坏。
姜玉慈可不关心他们私底下是怎么说将军府送的礼物俗不俗气,她只想着宴席早早散场,她得去东宫给谢忆忱过生辰。
待宴席结束,姜重海拍了拍姜玉慈的肩膀,示意她别耽误太久,姜玉慈的心早就跑到谢忆忱身上了,哪里还记得他这个可怜的老父亲。
姜重海默默叹了口气,决定去跟康德帝谈谈心。
姜玉慈来到东宫,谢忆忱已坐在殿中,他身上依旧是那身绛朱色锦袍,腰腹看上去结实有力,见到她来了,目光落在她身上,勾了勾唇。
他表现得颇为从容,光是坐在那里就让姜玉慈心神荡漾,他越是表情平淡矜持,姜玉慈越是想让他失控。
“殿下。”姜玉慈来到他身边,没有行礼,他们之间早就不讲究这个。
谢忆忱轻轻地“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宴席上见你没多用,我叫小厨房温着牛乳茶和燕窝。”
谢忆忱朝外头招了招手,宫人鱼贯而入,奉上膳食。
姜玉慈的确饿了,宴席上的菜种类虽丰富、味道不错,但按规矩分量不多,不可多食,况且姜玉慈为了维持所谓的世家风度,都没怎么动筷子,宫女给她夹菜她细嚼慢咽半天,显得优雅从容,就是容易饿肚子。
“殿下不用些吗?”姜玉慈问。
谢忆忱轻轻摇了摇头:“开席前,父皇唤我去用过长寿面。”
这长寿面是康德帝亲手做的,每年都有,虽然谢忆忱不愿大办宴席,但私底下的庆贺康德帝也不愿短了他。
姜玉慈挑了挑眉:“陛下亲手做的?”
姜玉慈诧异,康德帝还真疼谢忆忱,她阿父算得上很宠孩子了,但和康德帝一对比,还是落了下风,她阿父都没给她做过膳食,虽然他做了姜玉慈也不敢吃就是了。
毕竟她这一手厨艺就是遗传她阿父的,她阿母还在世时,时常说父女俩做饭是在下毒。
牛乳茶香甜,燕窝口感顺滑,吃进胃里暖乎乎的,姜玉慈可算是感觉自己热起来了,宴席上的菜味道虽好,但到她嘴里的时候都有些凉了。
姜玉慈拿出自己特意准备的生辰礼,是只通体黄金的小狸奴摆件,懒洋洋地趴着,爪子正在玩着颗寿桃。
谢忆忱高高地挑眉:“你送只金猫给我?”
姜玉慈晃了晃黄金小狸奴:“是啊,这可是我亲手画图,费了好大劲让能工巧匠做的,小巧精致,别具一格!”
谢忆忱接过那黄金小狸奴,眼睛亮晶晶地打量一番:“的确别致,我还以为你会送些常见的物件。”
“比如?”姜玉慈还挺好奇他究竟想要什么的。
谢忆忱“唔”了一声:“比如亲手绣的香囊?但你不擅女红,又或者是贺寿图?但我记得你不爱丹青……”
姜玉慈听得一脸黑线,哼哼几声:“喔,让太子殿下失望了,你要是想,我可以送你十八本春宫图,或者十八本风月话本,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长大。”
“……”
谢忆忱沉默片刻,晃了晃黄金小狸奴,一脸认真道:“这个就好,我很喜欢。”
姜玉慈轻咳一声:“自然不止送你这些。”
“还有?”谢忆忱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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