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嶙一直是站着的,一刻没有坐下。
九爷六爷分别站在不远处两端,尽职尽责地演绎好保镖的角色。
周茉心头很焦虑,坐在不远处一排椅子上,握紧拳头,觉得虽然穿着羽绒服但是身子还是很凉,冷意潺潺穿梭在骨头缝隙之中。
检查结束,护士打开大门。女孩子慢吞吞走出来。
游嶙脚步快速地往前接住了她,扬开大衣将她裹住,一边穿衣服一边哄她,“没事,阿蓠,不怕的。”
周茉在远处慢悠悠走近,不知道说什么。
别蓠冲她笑一笑,再看眼前的男人,笑容就凝固住了,有些笑不出来。
周茉都看得出,她甚至可以面对她粉饰太平,可是面对游嶙,她做不到了。
是极致的无法割舍,才会做不到。她眼眶泛着明显的红。
游嶙捧着她的脸亲:“没关系,阿蓠,我们一定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
她点头。
周茉跟着他们俩去医生办公室。
一屋子的医生,连同美国和其他国家过来的专家挤满了办公室,一群人对着电脑屏幕里的颅内图谈论,商讨,总结。
结果就是,医生说结果没有比之前的差,和仰光的检查数据也有些许差距,说别蓠最近频繁的头痛是因为血块消散过程中一些压迫了神经,但是这个血块明显比之前要小了不少。
对于仰光的医生来说那份检查数据要做手术可能挑战不小,血块太小操作起来需要特别谨慎,成功率就更低,但是今天这份数据对于德国这边这群医生来说,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是,可以保守治疗。
“可以不做手术,住院一段时间,要做手术会比较快。”
所有人都看向病人与家属。
别蓠呆住了。医生便都看向了抱着她的黑衣男人。
游嶙的语气是那么的惊喜,“真的?可以不手术?”
“对,但是要住院治疗,直到这个血块完全消失,不然病人后面还会时不时头痛。也可能产生新的危险。”医生说,“所以目前就有两个选择,也可以选择手术,你们考虑一下。当然手术它是一定会有风险的,只不过这个手术我们目前信心会比较大一些。”
别蓠依然低着头,自己十指交缠,没有言语,她很不真实,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了,心灵上的痊愈。
她还能感受到身后站着的周茉呼吸在急促,澪澪肯定也很开心。
游嶙则一直很安静,大致有一分钟过去,他说:“你们安排好手术的准备,最近的日期,最好是这两天,但是,我要考虑一晚上,做不做明天我告诉你们。”
“好的,你们好好考虑,”医生点头微笑。
离开医院那会儿恰好中午,他们在外面吃饭。
这顿饭明显大家心情都很好,有了笑意,特别是周茉整个喜滋滋的,说如果不手术,他们可以直接回仰光治疗,不用在德国呆着,这个破德国,他们真的是三个都没有一个留恋的。
游嶙也想过了这个安排,不过目前为止他更倾向于考虑做手术,因为这个手术目前的风险已经降得很低了,他想着一了百了,住院治疗的话时间还不确定要住多久。
下午周茉有事,回家后就开着车子走了。
游嶙回家后哄别蓠睡个觉,末了自己去了书房,说他要再联系一下医生讨论那个保守治疗预计要多久,刚在医院的时候医生没有提过这个问题,总不能住院个大半年吧。
别蓠没去打扰他,自己心情美美地睡了一觉。
到午后三点多,睡不着了。
今天的柏林晴空万里,淡淡的日光洒到了枕侧,突然间就没有那么嫌弃它了。
她想到自己昨天列出来的清单,今天趁机去搬家吧,不然明天也许就要手术了呢?
虽然手术成功率已经很高了,她应该不会死在手术台上,但是这些东西反正也要带回仰光的,放在这里就很浪费了。
手术后她可能没有精力马上就去做这些事情。
别蓠发消息给游嶙。
以为他还在书房,结果他说他出去了,又去跟医生见面了。
别蓠只能下楼,看到九爷刚好开着车过来,就跟他说送她去自己的小区搬东西。
九爷点头,又问她:“跟先生说了吗?”
“还没。”她拿起手机就给他发消息。
末了跟开车的男人道,“他一会儿去那边找我,你先帮我运一车东西过来,九爷,我一会儿坐游嶙的车回来就行。”
“好。”
别蓠安静地靠着车窗吹风,天气真舒服。
行驶途中,她开口说话:“九爷,你真的,在弥都府,弄了块墓地?”
“……”他轻咳一下,悠悠问,“游先生跟您说了。”
“嗯。还是双人墓室的?”
“那,夫妻好像都是合葬的?”
别蓠没再说话了,但两分钟后,她忽然说:“九爷,麻烦你件事,如果我真的死在了手术台上,如果后面游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要拦着他。”
江酋立刻睨一眼她,“怎么说?不是说手术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了吗?”
“要是有意外呢?人生就是充满意外,现在高兴过了头,我担心会乐极生悲。”
“……”不会吧,江酋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惊恐。
他想说他根本拦不住游嶙想做的事,但是怕她太忧心,还是答应她,“好,一定。”
今天到小区,江酋特意没有开过她的旧房子,走了另一条路,别蓠也就真的没有想起那房子的事。
两人一起进屋,她去楼上书房找她清单里的东西。
她挑出来,江酋拿箱子装。
分工明确,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装了四箱,又拿了两个行李箱装衣服,最后由江酋先把四个箱子带走。
别蓠在屋里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想拿走的。不拿走的话,基本就在这告别了,这辈子不会再碰了。
离开德国之前,要记得把这个房子退租了。
正忙着,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那声音很大,不是很正常的敲门,也不是摁门铃,砰砰砰的属于砸门。
别蓠往园子走,在门口一看……她,后妈。
这两个月经历了太多太多,所以再见面,别蓠恍如隔世,差点没认出来。并且对方憔悴了很多,以前是京城贵妇,优雅端庄,只有在指着她鼻子骂的时候,很像个泼妇。
女人见到她的一秒就瞪大了眼睛,气势汹汹地开口,“果然搬到这里来了!开门!”
别蓠猜测她是来讨钱的,就说:“要钱,去打官司,不要找我,我有钱没钱,你很清楚。”
“你给我开门!”
别蓠往屋子里走。
外面传来歇斯底里的谩骂:“你个白眼狼!!别蓠!!你爸爸养了你这么多年,养到现在你居然在背后报复他,不知道找的什么人,处处和公司作对,现在完全把公司整垮了!你个混账没心肝的东西,别蓠你会死的,你不会好过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别蓠坐在客厅里,安静听着门口锲而不舍的吼骂声。
推门声砰砰响,她像是要把门拆了一样。
一会儿,女人翻过院子不高的铁围栏,终于还是进来了,进入园中后就开始摔院子里的东西。
其实院中没什么东西,无非是一些旧主人没有带走的打扫工具和种花工具。
噼里啪啦一阵打杂声音很快由外到内。
女人进屋,看了看她,气呼呼地开始抱起东西猛砸。
“你居然还能好好坐着,你就坐着吧,你个不得好死的东西,把公司弄垮了逼得我女儿无法继承家产,你以为你就能得到吗?”她一把砸过来一个相框,摔碎在别蓠脚下,玻璃散一地。
她的眼神像豺狼一样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别蓠,“你会不得好死的你这个白眼狼!你会跟你那个妈一样的,她死了你知道不知道,她死了!死在屋子里没人知道,被人丢哪里烧了都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垃圾货色生的烂东西,你会跟她一样不得好死的!”
别蓠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因为在北京的时候她已经见识过对方撕碎贵妇面孔变为泼妇的模样了,此刻也就不新鲜,习以为常了。
她不断打杂东西给她看,一副要毁了她的生活的样子,屋子里顷刻间一片狼藉。
别蓠被丢了不少东西在身上,感觉到痛了的时候,她才徐徐抬起头。
“你不把那几千万还给我,我就把你家砸个稀巴烂,你去住吧,你就住在这个垃圾堆里吧和你那个肮脏的妈一样!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当初要养你吗?!他是为了积德!要不是因为这,你早在出生那天就被他丢在垃圾场里了,早就被车碾死了还能讹诈我们这么多年,你个白眼狼就应该被你爸直接丢到垃圾堆里被碾死!!你不该活着,你出生那天就该死了!就该被碾成灰了!”
她疯狂地砸骂,“你不得好死,你身边的人都不得好死,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是混账东西都会死不瞑目的!那些搞垮我们公司的人都会和你一起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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