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之后,捷报频传,她连想起薛亭洲的次数也很少了。
这事,她没有主动提过。
但孟老夫人对她不太满意,孟安澜说她为他病倒了,孟老夫人的态度稍有软化。
孟安澜走后,他亲口说的话却成了她在孟家的一道护身符,一直保全着她。
面对玉晖县主的诘问,姜颂宁难免要回忆一番。
但眼下,她心中无波无澜,她都要怀疑自己当时的病因另有其事。
“或许是吧。想得开和想不通,只在一念之间。”姜颂宁道。
玉晖县主瞧了瞧天色,料想时辰差不多了,便道:“你回吧。这儿风大,再站片刻,回去又该病了。”
姜颂宁看着玉晖县主的臂膀,唇边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玉晖县主拧眉:“你笑什么?”
姜颂宁抬眸看她,笑意盈盈:“听闻县主自幼从师习武,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县主定然不曾懈怠。若与男子一起比试,那些怠惰的公子哥不知有多少会输给您。”
玉晖县主此生还没见过比自己高的女子,多数男子也不如她。
平日也不是没人奉承,但美人温温柔柔地夸赞一句,玉晖县主格外受用,走开后还跟亦步亦趋跟着的小太监说:“她是会灌迷魂汤的。”
一主一仆走到了无人处,玉晖县主巡视一圈,朝小太监招手,他便凑了过来。
“这样演了一场,皇后那疑心消了。咱们那位陛下可不会尽信。往后再说吧。”县主哼了声,又看向他,“德音,你还得多练,我再走快些,你可就跟不上了。”
小太监德音一脸仰慕,连声应是。
姜颂宁回去,数道目光刷的投来。
“县主为人亲和,大家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瞧玉晖县主当真走了,有人便说:“县主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臂膀比男子还粗,多少人往她面前一站,气势就矮了三分。孟夫人看着柔弱,胆子却不小。”
姜颂宁笑了笑,饮过半盏茶便回房休憩去了。
挽香关了门,追问:“县主气势汹汹的,主子没吃亏吧?”
姜颂宁解开纽扣,准备换身更厚的衣裳,扭头朝挽香摇头。
“你就没看到,那个小太监在她身后追得费劲,但既无怨怼又无忧惧,面上苦哈哈的,但不太怕她。看着就像……”
挽香:“像什么?”
“像县主在逗小孩玩呢。”姜颂宁失笑,“我乱说的。别往心里去。”
-
薛亭洲受召到行宫面见天子,午后回了安置的院落,景明便送来了薛唐的口信。
薛唐大倒苦水的部分,景明都略过了。
薛唐说早知道会有人乱猜,还不如换个说法,直接将画卷扔出去,与那大太监说他一个也看不上。
景明顿了下,续道:“将军说他,他的清白名声就这样被人毁了。”这是决定在薛亭洲面前先发制人了。
“这些无人计较的事,不用多嘴。”薛亭洲眼都不抬,“谁在乎他的清白?”
作者有话说:
薛亭洲最想阅读的一章。读前:没关系,孟安澜已经死了读后:原来他活着也比不过我
第48章
“赵先生的信, 片刻前也送来了。”景明续道。
薛亭洲按了下额角。
“他的书信向来废话连篇,这次写了什么?”
景明低声道:“沿途找了十日,一无所获。他卜了一卦, 说凶多吉少了,这二人缺一不可,大抵不能全须全尾找回来, 信上劝主子早做打算,另寻有识之士。”
“恩师走后, 五年来, 其他两位建树颇多的老先生也接连离世, 剩下一个没学明白的小徒弟, 若交给他,两三年也无法成事。”
薛亭洲淡声道, “不若让赵秦再练一练算命的本事, 找一找那二人投胎去了哪户人家。”
景明讪讪一笑:“他还劝主子保重, 心绪起伏,于己不利。”
信上白纸黑字写着,赵秦算定了薛亭洲一年内定然有了妻儿, 姻缘天赐, 苦口婆心劝他莫要再与旧人纠缠。
景明根本不敢转述这番话。
上回赵秦喝醉了酒, 私下里测算主子与那位的姻缘, 反复几回,都算出孟夫人对主子情根深种, 痴心不悔……
不知道哪个江湖骗子传了赵秦这门手艺。
结果都乱七八糟的……简直太不像话了。
薛亭洲从怀里拿出一方巾帕, 摸索着边缘绣着的花团。
她嫁给孟安澜之后,学会了很多从前不会的事情。
他不愿想起孟安澜这个人,但仔细想来, 这人定有独到之处,才会让她移情别恋。
和他分别时依依不舍的小姑娘,不到一年,就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为孟安澜的病情肝肠寸断了。
他的宁宁,意识不清时也不停落泪。
哪怕睁开眼看到他,口中念的还是孟安澜这个令人厌恶的名字,丝毫不知他九死一生,差一点就与她阴阳两隔。
他除了没有孟安澜大度,有哪一点比不上这个病秧子?
反正他是做不到,夜里探望重病的妻子,发觉有人在她榻侧照顾,还神色不改的。
孟安澜在婚事上听人安排,亦是受形势所迫。
不追问旧事。对她身边出现的其他男子没有敌意。
不与她同房。
其中每一条,都与薛亭洲的心意相悖。
锦帕上的香气浅淡,几近于无,薛亭洲将其纳入手心,他眸色沉沉,叹了口气。
总要给出诱饵,才能让鱼儿上钩的。
-
姜颂宁换好衣裳,一出房门,便遇上了回来更衣的诸位夫人。
“孟夫人换好衣服了?你刚走,宫女便传话说皇后娘娘有请,一道过去请安吧。”
天色渐暗,姜颂宁不知为何在这个时辰让大家过去,但这也不是她该多问的,安置在附近院落的夫人一个不少,她便没有言语,和众人一起去了。
幸好适才穿上最暖和的一套衣裳,等到了殿前,寒风骤起,许多夫人冷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地站得笔直,姜颂宁还能扛得住。
入内通传的宫女过了许久都没回来,众人被晾在殿外,皇后平素待人宽和,大家交换了神色,暗自猜测是出了事。
去而复返的宫女请大家挪步入殿,有人腿都站麻了,冻僵的不在少数。
好在一进门,皇后便赐座,热茶也跟着端了上来。
姜颂宁的位置处于中间,并不打眼,小半个时辰过去,皇后连一句话也没问她。
风平浪静地过了这一关。
皇后身子不适,看上去精力不济,末了说了些场面话,便令大家回了。
一回去,关上院门,有眼尖的人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咱们在路上不是见到了两个并肩走来的侍女?那是静妃跟前的人,皇后娘娘前脚请我们过去,片刻后便突发不适了,我看不是因为别的,许是心里难受。”
“静妃的家世,你们是知道的,陛下看重顾家,她和旁人怎能一样?”
起初说话那人神秘一笑:“陛下近来疼爱的美人,便是静妃抬举,才到了陛下眼前。皇后那儿调丨教的两个女子倒受了冷落。成婚十年,不如后入宫的了解陛下的喜好,心里总有芥蒂。”
说的是这些美人,实则陛下偏宠静妃人尽皆知。
皇后虽占了尊位,亲族与顾家无法相比,在后宫当中,隐约被静妃压一头,处处受制,无法随心所欲。
“你就少说几句吧。”
“哎哟,静妃娘娘进宫前便美名远播,自生下来便是目下无尘的金凤凰,到哪都是万众瞩目,是我多嘴多舌了,但这些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可有说她半点不是?只是给几位妹妹提个醒,咱们分到这荒凉院落里的,大抵都不受待见。若见了那位,可得小心行事。”
这处院落还算干净,但天气寒冷,大家只能燃起火堆取暖,住起来并不舒适。
今上登基过后,宫中厉行节俭,但这节省得有些过分了。
旁人见这人腹有怨气,忙道:“也不尽然,你瞧孟夫人,不是也跟咱们住在一处?”
见提到她,姜颂宁冲说话者笑了笑:“这边更自在些。”
车队抵达时,有侍婢传话,说别处还有间空屋子,请她去住,姜颂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倘使我没认错,来找你的丫鬟是顾家二小姐的人,她的院子可不像咱们这里寒酸,你就不动心?”
姜颂宁垂下眼:“她家的好处,我是没福气领受了。”
有人笑出声来:“咱们的福气在别处呢。待会儿夜里记得关好门窗,别让鸟兽钻到屋里来,仙鼠虽是瑞兽,真飞进来一只我可不敢去抓。咱这僻静,巡逻的守卫未必管得到这来。”
“得了,若有讲究的,还跟咱们坐柴火面前?早就想法子搬去好地方了。”
前去请安的众人当中,也只有她们刚到就冷得厉害,别的妇人从温暖如春的屋子出来,多少还能抵挡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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