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权臣的第五年_十颗糖粒【完结+番外】(101)

  他又不是马上立功的武夫, 没有把出门散步当做头等要紧事,今日天气晴好,便赖在陆致身边, 一张一张地抄书。

  眼见陆致专心致志地对照两本医书, 低头一个时辰连头也没抬过, 肖巍放下笔, 用手肘蹭了下他。

  “姜家娘子个性纯善,大约从小便是这样的秉性, 你认识她那样早, 怎么没有把她娶回家去?”

  瞧陆致没反应,肖巍轻哼:“薛亭洲是当世英杰不假,但你也是个翩翩公子, 文采斐然,自小便受族长看重,一见就知道你有大好前程。配她也是适合的。”

  “闲云野鹤几个月,怎么学了个嘴碎的毛病?好好写你的字。”

  “这不是瞧你婚事艰难,关心几句么?”肖巍支着下巴,“不过这些事是很看缘分的。如果她兄长还在,经他撮合,或许你们能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并非如此。”陆致忽然开口。

  “什么,还有其他内情么,你说给我听听?”肖巍张大嘴,一副惊讶模样,“进陆家算是高嫁了,但凡你表露几分心意,族亲推波助澜,哪有不能成的。”

  “你不了解姜颂宁。”陆致停顿片刻,淡笑道:“她这个人,内里最固执不过。”

  只是和薛亭洲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这两个人,底色最相似不过,只是看起来是两种模样。

  再重来,她也不会喜欢他。

  陆致心里很清楚。

  如果五六年前没有生乱,她没有去青州养病,薛亭洲大抵也是会走寻常科考的路子,筹备充分之后进京。

  即便没有在宴席诗会上相见,也可能在粥棚、慈幼局擦肩而过。

  哪怕这些地方也没有让他们遇见,薛亭洲金榜题名之时,她也会知道这个人的姓名、模样。

  只要薛亭洲见到她,只需一眼,依他的阅历,短短几息便能摸透她的底色。

  不去喜欢姜颂宁,实在是很困难的事。

  陆致没有见过比她心念澄澈的人。

  他想,薛亭洲也是一样。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孟安澜走后,他也不敢越界。

  她担忧薛亭洲不能谅解,会恨上了她,因此处处躲藏回避,她这完全是杞人忧天。

  陆致旁观时洞若观火,但没有立场去挑明,同时也带着一种看戏的想法。

  薛亭洲,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人相处的种种细节,陆致当然无从知晓。从目前为止的迹象来看,薛亭洲可以说是没有底线,不惜一切地去珍惜她。

  不管中间分开的时间再久,这两个人的心意都没有变过。

  薛亭洲一定会让他们之间的故事,停留在他最满意的那一页。

  怎么会有第二种结局?

  -

  “堂主,有客人。”

  简心正皱着眉头批阅学生的课业,被这群孩子接连出错气得头疼,没有好气道:“谁啊?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你告诉他……”

  “堂主,是姜娘子的家眷,薛亭洲。”

  简心双眸发亮,当即头也不疼了,她挥了挥手:“你快把人请进来。”

  薛亭洲步入房中,简心打量片刻。

  还是挺登对的。这模样和宁儿站在一起,才算天作之合。

  百相堂不理俗务,这是师祖留下的规矩。

  身为堂主,简心一向以身作则。

  但话说回来,人非草木,岂能不动心动情。

  一见姜颂宁,简心便很欣赏这个小妹妹。熟稔之后,又知道她父亲同师叔也有渊源,更是喜欢。

  薛亭洲客套几句,而后细细问过姜颂宁的脉象、起居用药事宜,心思细腻不说,也对女子孕事有不浅的了解。

  简心暗自生出几分赞许,面上却不显露。

  薛亭洲在医道上的学识自然无法和她的弟子相比,但他对姜颂宁的情况、从前用药的经历都很熟悉,问到的都是紧要之处,绝不是那些随意翻了两页书就说是关心妻子的人能比的。

  “百相堂义薄云天,薛某早有耳闻,此次又对宁宁多有照顾,我备了薄礼,请堂主笑纳。”

  接引薛亭洲的弟子两眼放光,唯恐师父拒绝,连忙说:“薛大人送来一箱子古书,市面上少有,真是费心了。还有堂中紧缺的药材,也送到了副堂主那边。”

  简心听闻他的见面礼是堂中都没有的典籍,眼睛亮了亮:“快拿来让我瞧一眼。”

  弟子诶了一声,欢天喜地地转身去拿。

  薛亭洲又道:“这批典籍,是前月从古墓中获取,与其流落在外,还是交予百相堂更能惠及百姓。”

  顿了下,又说:“我就不留在堂主跟前碍事了,只是还有些疑虑,想要在藏书阁里找几本医书来看,不知可否应允?”

  “二楼靠南边的两排书架,应该有你想要的。”简心丢下这一句,便捧着弟子递来的书开始品读。

  过了半个时辰,简心愈发专注,哪怕弟子将薛亭洲取走的书籍名录拿来,她也扔在桌上,来不及细看。

  -

  因着简心对薛亭洲送来的东西很是满意,底下的弟子对他愈发恭敬。许多弟子本就是附近村落的,姜颂宁在薛亭洲回来之前,便已经听说了。

  薛亭洲在藏书阁逗留得久了些,她已经忙完别的事,便一心一意地逗着小狗等他。

  他一踏进院落,她一松手,小狗便一溜烟地跑开。

  “你把它吓走了。”

  薛亭洲温声道:“有我陪你,不好吗?”

  姜颂宁瞥见侍卫捧着东西进屋,被他挡了泰半看不清楚,便抬头问他:“带了什么回来?”

  “借了几册书。”

  姜颂宁哦了一声便没有细问,他陡然闲下来,是得找点事打发时间,但治伤还是要用现成的药才行。

  思及此,她便拉着他进屋,然后去仔仔细细地洗手、擦干,转头却看他呆呆地站在身后,无奈道:“你坐下呀,我看看你的伤。不然我叫你进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嫌热。”

  “这里比青州还凉快,便是夏日正午,也不会热到哪里去。”姜颂宁看他一眼,“也就是你,什么时节身上都在发烫。”

  屋中陈设简单,没有那么多可供两人并排坐着的地方,薛亭洲扫视一圈,一边解开衣带,一边往床沿上坐下。

  他垂眸认真地宽衣解带,姜颂宁原本一心惦记他的伤势,但瞧他慢条斯理的动作,仿佛是要给她展示美色而非伤痕。

  她本来不会往那方面想,薛亭洲太不把新伤放在眼里,只在乎又要将自己袒露在她眼中,行为不自觉地有了别的风味。

  他脱去衣衫,缓缓抬眸看她,一言不发。

  姜颂宁看了眼,确实比几月前更好看了些,线条清晰,腰腹紧致漂亮,脱下的衣衫若隐若现地将他腹部遮掩住。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脱成这样,好歹不耽误她看伤。

  一掌长的刀伤落在他肩后,有随行的大夫仔细诊疗过,这道伤痕几乎与其他旧伤融为一体。

  但她清晰地记得他背后的其他伤痕,所以一眼就发觉了。

  “是不是很疼?”姜颂宁心疼得要命,眼中一瞬便涌起泪意。

  薛亭洲在她指尖触碰上的那一刻颤了颤,按住她的手,转身看她:“已经没有大碍了,让你担心是我不好。”

  “真的都长好了吗?怎么我一碰你就躲。”姜颂宁的眼睫湿漉漉的,咬了咬唇。

  薛亭洲垂眸,喉结滚了一下:“有点痒。”

  姜颂宁不记得以前她有没有摸过那里,如果摸到过他又是何种反应,一时也无法判断真伪。

  待她收拾好心情,发现他还这样裸着上身,脸颊一下子烫起来:“还不穿好?”

  薛亭洲没说什么,穿衣服的动作倒是比脱下利落。

  姜颂宁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他有别的心思。

  大概是太久没见了,对彼此的目光、触碰都很敏感。

  乡野夏夜没有别的事可做,她牵着薛亭洲的手,沿着小河散步。

  薛亭洲是在江河边长大的,姜颂宁也喜欢有水的地方。

  一路走过去,有许多面熟的村民给她打招呼,每当有人看向薛亭洲,她便会给人介绍。

  “这是我夫君。”

  姜颂宁还担心他会觉得这样走路无聊,但他看起来心情蛮好,甚至问她,要不要去另一个方向走走。

  姜颂宁也不笨,转念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扯了扯他的袖子:“再这样走下去,回去的路只能你抱我了。”

  薛亭洲虽然很想被她这样奖励,还是怕她累着,开始转头往回走。

  在这里采购灯烛没家里方便,买得不够好又伤眼睛,姜颂宁每回散步回去,除了洗沐便没有别的事了。

  有薛亭洲帮忙擦干头发,等头发晾干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住进这个小院,便着人买来一张结实的大床。现下有薛亭洲,也还是能睡得下。

  待换好寝衣双双上床,还未躺下,姜颂宁靠在他肩上,拉住他的手,看了他好几眼才说:“我感觉你有点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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