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天子,要什么样的小娘子没有!为何要步步算计,蒙骗他单纯赤诚,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的阿姐。
温琛一把推开给他松绑的柳利贞,目光沉沉的落在萧徵的身上,“您是陛下?那柳三郎又是何人?”
萧徵沉默的看向温琛,一言不发。
柳利贞是个没心没肺的,没看出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听到温琛提起他,挺了挺胸膛,骄傲道:“正是在下。”
萧徵与温琛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阿姐知道吗?”温琛问道。
萧徵闭了闭眼,“知道。”
“你个昏君,你配不上阿姐的一片真心!”
少年即便跪在地上,脊背已然挺得笔直,全然不顾这是不是在御前,抬头望向萧徵的眼中满是怨恨。
他的双眼和温玥生的很像,一下子就让萧徵想到温玥那双冰冷又倔强的双眸。
温琛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扎在他早已痛到麻木的心上。
他从没想过要玩弄温玥,和她相处的每一刻他都无比珍视。
对她有所隐瞒也不过是想要留住她,靠近她。他没想到这些隐瞒竟然会变成辜负与玩弄。
心脏在今夜早已被凌迟了千万次,沉重的懊悔险些将他压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虚伪 柳利贞
柳利贞的视线在萧徵与温琛之间转了又转,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本以为温琛如此冒犯今夜只怕是会没命,可陛下虽然神色沉重, 双眉紧拧在一起, 但眼中却并未见杀意。
从二人之间的对话看来,他们应该早就相识。
柳利贞看一眼跪在最后头同样一脸懵的江容, 他悄悄挪了过去,在她耳边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容一见他靠过来, 连忙躲到一边,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
柳利贞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这一身绯红色长袍多衬自己, 他今早还特意熏了香, 怎么看都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这个小贼真没眼光,竟然嫌弃他!
他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撇撇嘴, 又将视线落回温琛身上。
越瞧越觉得十分眼熟,温琛眉眼之处很像他见过的某个人。
只是这个人是谁,他竟然一时想不起。
柳利贞急的抓耳挠腮, 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温琛到底是像谁。
他正思索着却突然听见温琛说出“阿姐”二字,他猛地一拍脑袋,什么都想起来了。
原来是像温娘子!
他的动静太大,三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来, 当他对上萧徵那双锐利的双眸时,顿时噤声, 缩了缩脑袋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萧徵冷冷扫了一眼柳利贞,“将他们两个放了!”吩咐完他转身走进飞霜殿内。
柳利贞知晓了温琛就是温玥的胞弟,一路上都在感叹缘分的奇妙, 还有……
温琛一点不如温娘子温柔!
“我说小温,你也别总板着一张脸。今日这些都是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他说了这么多温琛始终不理人,末了他只好再干笑两声,“哈哈哈哈……你说是不是?”
温琛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谁和你们是一家人了?”说完他上下扫视过柳利贞,冷哼一声,“蛇鼠一窝!”
面对温琛的指责,萧徵无言可辩,一切皆因他而起。若是没有当初那桩荒唐的指婚,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情形?。
飞霜殿内灯火通明,萧徵一夜未睡。
这一整晚他都深陷无尽的悔恨中。
眼底翻涌着沉沉的苦涩与落寞,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小心的摩挲着上面的绣花。
某一刻,他甚至想要对温玥用强,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用些手段又何妨?
只要逾越了那层界限,让她彻彻底底的属于自己,这样她就只能留在自己身边,再也逃不了。
这个念头太过诱人,一旦产生便开始无限蔓延。眼底的占有欲疯狂翻涌,理智被尽数碾碎,他攥紧手中的手帕,努力克制住心底那股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将人留下。
可想到她那双盛满悲伤的双眸,还有那大颗大颗落在他心头上的泪。
一切疯狂的念头就此止住。
若是真这样做了,却是可以将温玥彻底禁锢在自己身边,可也会将她的心越推越远。
往后余生,他都无法再得到温玥的一个笑脸。
他怕是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时冲动,让她一辈子伤心难过,永远恨自己。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宁可受悔恨的煎熬,也不能用如此卑劣龌龊的手段折辱她。
那些疯狂的欲念,都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亲手掐灭。
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弥补。
第一缕阳光照进飞霜殿时,萧徵眼底的那些汹涌的占有欲也缓缓退了下去。
内殿屏风后,钱禄与寿喜垂着头,不敢随意抬眼窥视,恭敬的为萧徵更衣。
他将身上这身沾满尘垢的侍卫服换下,将一身狼狈与沉郁卸下。换上肃穆雍容的帝王常服,玄色的衣袍更显身姿挺拔。
他将一身外露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神色淡漠,眉眼冷峻,无人能知晓他昨晚一夜未曾合眼,煎熬痛苦地度过了这一夜。
午时,接见了随行的藩属首领,将前日他亲手猎获的整张玄狐皮赐给突厥可汗,软硬兼施,以示恩威。
除去正式开猎,皇帝必须亲射立威,往后的几日他只需象征性射一两箭就可以。
前三日他也确实这样做的,一直独坐高台,看着其余人纵马驰骋。但今日却一反常态,带着一队近卫进了山林深处。
萧徵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仓皇逃窜的赤鹿身上,指尖轻抬,抽箭、搭弦、拉弓。
硬弓紧绷如满月,腕力沉劲,众人屏气凝神,无人敢惊扰天子的举动,旷野之间只剩兽鸣与风啸。
锐箭破空而出,精准穿透赤鹿的左眸,随后破空之声再次响起,又一箭穿透它心脏。
那鹿踉跄几步后,轰然倒地,再无力挣扎。
萧徵神色不改,冷眼扫过倒地不起的赤鹿,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杨进驱马来到钱禄身旁,低声问道:“钱大监,陛下这是怎么了?陛下狩猎一向留一线生机,从不赶尽杀绝。可此番上山,无论飞禽走兽,陛下都一概不留,再这样下去,咱们明年秋狩怕是猎无可猎了。”
萧徵秋狩一向讲究取之有度,用之有节,留幼、留雌,山林才能生生不息,代代有产物。
如今日这般也实属少见,不知是不是与昨夜之事有关,可他瞧着陛下神色平静,与往常没有半分区别。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猎物,让从前连杀人都不眨眼的金吾卫中郎将都于心不忍了。
凡事目之所及,萧徵统统不放过,似要将林中的动物一网打尽,连野兔都不放过,所到之处鸟兽绝迹。
钱禄摇了摇头,他哪里敢猜测陛下心中所想,不过他大概也能知道,多半还是与温娘子有关。
陛下一腔烦闷无处发泄,只能将气出在此处了。
钱禄抬手虚按,示意杨进噤声,“中郎将,不该咱们知道的还是不要打听了。咱们只要恪守本分,护好圣驾便足够了。”
说完钱禄也不再多言,连忙跟上前面的萧徵,只留杨进愣在原地,皱眉思索,满心困惑与不解。
金秋十月,天高云淡,惠风和畅,林间混杂着青草与泥土自然的气息,但更浓厚的是血腥气,遍地都是残兽。
他不论大小,不分强弱,一味放纵心中的戾气。原想着借着这场狩猎,将心中积压的烦闷悔恨,求而不得的苦楚,尽数宣泄干净。
一箭一箭的射出,看似掌握生杀,万事皆可压下。可当旷野归于沉寂,心口那团郁气却半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如此疯狂的发泄,对他毫无用处。
他仍是无法补偿温玥那被伤过的心,他犯下的错,也不会就此消失。
悔恨仍旧如影随形,死死缠绕着他。
他颓然地将手中的箭矢扔回箭筒,眉宇间布满倦色与疲惫。眼底的冷厉渐渐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苦楚。无谓的屠戮,终究是徒劳,只增了一身戾气,难解他的半分心结。
萧徵的下颚绷得紧紧的,望着一地的猎物,他突然觉得无趣极了,不欲在此地久留,冷声吩咐左右收拾猎物,起驾回行宫。
他调转马头,刚踏出没几步,就听见林间传来一阵嬉戏笑闹之声。
他萧徵抬眸望去,就见谢嘉川正被一众世家子弟簇拥在中间,满面春风,神色得意,毫无顾忌地当众显摆。
话里话外,句句不离温玥,都是在向旁人炫耀他们夫妻和睦,情谊甚笃。
“先前陛下误信流言,误以为你与娘子有嫌隙,一时盛怒,便免了你的世子爵位。如今真相大白,已知你夫妻二人和睦,恩爱缱绻,当真是羡煞旁人!昨夜,陛下又亲自召见过你们夫妻二人,想来用不了多久,世子之位便能重新归还于你。我便在此提前祝贺谢兄了!”谢嘉川身侧的一位郎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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