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玥紧紧咬着嘴唇,他每说一句,温玥的心跳就快上一分,面色涨得通红,双手攥得紧紧的,望向他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怒气。
她冷冷一笑,“这么说来,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伏拜在地,谢陛下圣恩?如此才对得起陛下的一片真心?”
见温玥这幅模样,萧徵自知失言,这话对他的臣子说他们或许会感恩戴德,但他与温玥之间从来都不是君臣关系。
他心头万分懊恼,大步上前猛地攥住温玥的手腕,力道很重,不容温玥有片刻挣脱的可能,他用力一扯将人牢牢扣在自己怀中,“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
“你放开我!”
被抱进怀中的一瞬间,温玥便如同刺猬一般,浑身带刺,剧烈挣扎起来。
她双手用力死死抵在二人之间,身子拼命向后仰去,拼尽全力也要挣脱开他的禁锢。
温玥眼中早已没了从前的爱意,望向他的眸中满是怨恨。
这是萧徵第一次在温玥眼中看到如此强烈的抵触与抗拒。
他以为与温玥之间有情,她若生气也只是一时,他先低头道歉,以温玥素来软和的性子一定不会气太久。
如今看来他简直大错特错。
“陛下将我当做什么?闲暇可以随意逗弄的玩物吗?”温玥见挣脱不开,索性放弃抵抗,缓缓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萧徵,一行清泪蜿蜒而下。
他自认一片真心,可却连道歉与解释的话都说得盛气凌人,如同施恩一般。
“阿玉,我何时将你当做玩物?我待你从未有过轻慢之心。”萧徵将人抱得更紧,急切地解释。
“我不曾怨陛下随意摆布我的姻缘,也不曾恨您肆无忌惮引我逾矩。可您呢?不过因为我的一句质疑便令您勃然不悦,这难道不是轻慢?不是高傲?”
从前温玥只觉他一视同仁,从不会因某些事物平凡,寻常到低微而轻视,也不会因其稀世贵重,不同凡响而高看一眼。
如今看来在他眼中确实贵贱同等,只不过这种同等来自于他内心极致的轻慢,无论是世间珍宝,还是寻常俗物,于他而言都没有半分区别。
这世间的万物,包括人,都是他可以随意摆弄戏耍的物件罢了。
“不问心意,不管是否情愿,将我如同物件一般随意指婚。对我动了心思后又想让我和离,成为你掌中的私物。你一时兴起便强行赐婚,一时心动便要我随你左右,我的姻缘、清白,皆被你随意摆布!这不是玩物又是什么?”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我算什么?”
萧徵张了张唇,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他从未想过这些,他自幼便身居高位,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这世间的一切不过都是可以随手摆弄的物件。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也如同往日一般随心所欲,虽然事事为温玥考虑,可他却从未过问温玥是如何想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强加给她的,看似处处为温玥,其实却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倨傲。
如今事实被温玥戳破,他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自私自利,说是为了她,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
因为他动了心,所以不顾温玥的抵触,也要一步步靠近,逼她与自己暗度陈仓,行越轨之事。明知隐瞒身份,真相揭开必会惹恼温玥,可他却为了一时欢愉,迟迟不曾开口解释。
说再多,解释再多,他都是为了心中的那点私欲。
温玥的话让他瞬间惊醒,痛彻心扉,这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浑身上下每一寸都绵绵作痛。
“你因为我质疑你的真心而感到愤怒,那我呢?我真的真心呢?”温玥抹了一把眼泪,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流出,“我对你不曾有过丝毫隐瞒,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甚至为了你不顾礼法,罔顾伦常,这些又算什么?”
积攒了一日的委屈与愤懑倾泻而出,温玥浑身都在发颤,面色惨白一片,汹涌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
强撑着的平静土崩瓦解,只剩无尽的委屈与愤怒。
她背负了许多个日夜的煎熬,那些隐忍与挣扎到头来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揭过。
细密的哭声不断传来,胸口一阵阵发紧,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气息混乱,几度喘不上气。
若不是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只怕根本就站不住。
“我真的从未想要玩弄你,也从未将你视作玩物,更没有想要折辱你。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珍宝,珍而重之的存在。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你所说我无从辩驳,只愿你再信我一次,我从来没想过要玩弄你,更不曾轻贱你的真心,你的真心,我一直奉若瑰宝。”
萧徵难掩慌乱,他紧紧抱住温玥手足无措,看着方才将他逼到哑口无言的人,满脸泪痕,身躯微微战栗,单薄的身子靠在他怀中几欲破碎,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她给吹散。
温玥悲伤又委屈的神情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萧徵心上,让他的心也跟着被碾碎,慌张与恐惧铺天盖地地袭来。
方才的强势与阴鸷全都化为乌有,看着她如此痛苦的模样,萧徵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真心,什么帝王威严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紧紧地抱住温玥,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不见,大手拂去温玥脸上的泪水,看着她满脸泪痕,摇摇欲坠的模样,悔意疯狂翻涌。
“阿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近乎卑微地开口祈求,“是我傲慢,是我倨傲,我不该随意摆布你的婚事,不该忽视你的痛苦,不该对你隐瞒身份。我罪大恶极,你要杀要剐我都随你,别哭了,阿玉,求你……”
他声音颤抖,将姿态放到最低,抬手想抚摸温玥的脸颊,却被她侧头躲开。
“我不会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狼狈 温玥是
温玥是在萧徵怀中哭晕过去的。
她哭得那般肆意, 无所顾忌,像是要将心底的委屈哭尽,如同是襁褓中的孩子, 将头埋在萧徵怀中, 放声大哭,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没了平日里的娴静,只剩下最纯粹的无助。
萧徵抱着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为温玥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却被她冷冷躲开。
温玥抵触他的触碰。
如果不是要靠着他才能站稳,他想,温玥一定会头也不回的弃他而去。
他不敢再妄动, 生怕他的触碰会惹得温玥厌烦。他小心翼翼将人拢在怀中, 看着怀中人惨白着脸止不住的流泪,顿时心如刀绞, 将人拥得更紧一些。
直到怀中人哭到无法自己,渐渐晕了过去,他才敢小声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天空一片漆黑,连半颗星子都看不到,萧徵低下头凑近,才能看清怀中之人的样貌。
原本白皙红润的面庞血色尽失, 苍白的近乎透明,昏迷中仍紧紧皱着眉头, 困在那满心的苦楚中。
长睫湿漉漉的,上面还挂着几颗泪珠,楚楚可怜。青丝散落在脸旁, 更衬的那张清丽的小脸越发脆弱。
萧徵小心又轻柔的拂去温玥脸上的泪痕,低头在她的眉心上吻了吻,“是我错了,求你,可以原谅我。”
他说的真挚又卑微,可怀中之人早已因脱力而昏死过去,听不见他这一句诚恳的道歉。
杨进一直守在不远处,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人贸然闯入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他自幼习武,耳力过人。他时常因为这敏锐的听觉而沾沾自喜,可如今在林间站着,二人争执、温娘子的质问、陛下低声下气的祈求都清晰传入耳中时,他竟开始后悔,自己的耳朵为何要这么好使!
杨进强装镇定,眼观鼻观心,仿佛对其他的事情浑然不知、一无所知。
他在心中祈祷陛下千万不要想起他来,若是陛下心绪平复,回忆起今日失态被他给听去,难保不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高高在上的天子放低身段,低声祈求一个小娘子,本就够有损威严了。偏偏这些还都被他这个外人兼臣子给听得一清二楚。
杨进觉得,若是换成他,他一定会恼羞成怒。
他正神游天外,脑中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填满,忽然耳尖一动。
林间有异响传来。
是人走过草地,鞋履踏过草地,衣袂擦过青草而发出细碎的窸窣之声。
杨进猛地回神,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怀中抱着一人朝他走来,他被吓了一跳,竟然直接脱口而出,“陛下,臣什么都没听到!”
萧徵被杨进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搞得一愣,半晌反应过来这话是何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意,咬牙切齿道:“滚!”
“是!”
杨进如蒙大赦,转头就跑。可刚一跑出几丈远便又被人给叫住了,他心间一颤,终归是逃不过这一劫,他这条命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等等,去将许洁带来,还有她身边伺候的那两个女使也一并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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