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他借着请罪的由头领着孙女求见,少女屈膝垂首,柔弱可怜,极为惹人怜爱。
萧徵一眼便看穿了郑望的算计。
在幼时他便见过这些世家借着后宫制衡前朝,他本就对这些投机取巧的手段极为厌恶,对方非但不知悔改,还妄离间自己与温玥的感情,当即勃然大怒。
他当场厉声责骂二人,断了郑瑶舒入宫的念头,直言绝不会接纳一妃一妾。
郑望此番举动,更是彻底触怒了萧徵。
侯府屡教不改,心存算计,罪上加罪,被削去世袭爵位,剥夺一切官衔官职,打入天牢。
因他散播妖言、搅动朝堂人心,酿成朝野纷乱,死罪难逃。
郑家嫡出的成年男丁,尽数流放三千里之外的苦寒边地,终生不得返京,在边关戍边做苦力徭役。未满十五岁的男童、府中所有女眷,没入掖庭为奴,永世脱不得贱籍。
其名下遍布各州的田庄、铺面、银库、宅院全部查抄充公。多年积攒的家底一朝尽数归于国库。
经此一轮雷霆清算,先前盘踞朝堂、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接连垮台。
郑氏为首的一众豪门势力几乎被清扫殆尽,再没有能力抱团制衡皇权。原本被世家分割拿捏的朝堂权力,彻底被尽数收拢到萧徵手中。
这事后朝堂百官皆明白,陛下护着温玥的心意不容撼动,再无人敢随意散播非议、肆意和皇权作对,整个朝堂被萧徵牢牢把控。
至于那些流言随着他负罪祈雨,天降大雨消解旱情,市井间那些抹黑温玥的流言也跟着不攻自破。
百姓亲眼见证甘霖因他诚心而至,纷纷转变了看法。众人都说陛下和娘娘是上天注定的良缘,先前的天灾风波只是二人必经的磨难,大雨便是上天已经原谅了过往是非。
再加上萧徵严惩了以郑氏为首、散布谣言的世家,朝堂势力被他牢牢把控,再无人敢搬弄是非。
大街小巷再也没人非议二人,往后只会流传着帝眷情深的说法。
一切处理妥当,萧徵便急不可耐地去找温玥,却在殿外被太后身边的宫人拦下来了。
“陛下,您来的不巧。太两日前,便带着娘娘离宫了。”宫人垂着头不敢看萧徵的脸色。
萧徵急切地脚步骤然顿住,眉峰拧紧。
“去了何处?”
“太后吩咐车架直奔城外樊川,要去终南别院暂住几日。”
萧徵听见这话抬脚就走,快马奔赴樊川。
太后原本便对温玥有几分好感,再加上楚国公夫人也对她大加赞赏。
在真正与温玥见面之前,她便对人打心眼里喜欢,见到温温柔柔的小娘子,举止温顺有礼,说话轻声细语。面对朝堂上的是非风波,她没有怨怼抱怨,眉眼依旧平和淡然。
这般温柔坚韧的性子,一下就俘获了太后的心。
她将人留在自己寝宫住下,相处了几日也越发明白萧徵为何会对温玥情有独钟。
温玥这通透宽厚的响性子,连她也是打心眼里喜欢,恨不得温玥就是她亲生的闺女。
这次带她出宫也并非一时兴起,与其说是想隔开二人,实则是想单独开导她,她虽面上不显,但流言闹得满城风雨,她终归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娘子,心中定会委屈。
与其终日憋在宫中,不如出来走走。
曲江池大片荷花层层叠叠铺开,粉白的花苞挨挨挤挤浮在碧波之上,晚风拂动荷叶,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雕花画舫泊在荷塘中央,温玥扶着太后看向满池荷花。
太后倚着雕花栏杆,目光望着眼前盛景,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这一池荷花开得这样繁茂动人,瞧着便叫人心头郁结尽数消散,只余下舒心畅快。”
话音落下,她侧过头,本想同温玥闲谈几句,却见小娘子垂着眼眸,神色恹恹,半点没有赏景的兴致。
“怎么了?可是天气太热,受了暑气,身子不适?”太后放缓了语调关切问道。
温玥轻轻摇了摇头,抬眸望向澄澈的晴空。接连几场大雨方才就冲散了暑气,凉风习习。
“回太后,并非暑气作祟。大雨刚落,天朗气清,气候刚刚好,我身子并无不适。”
太后闻言略一沉吟,瞬间便懂了缘由。
她长叹一声,眼底带着了然,“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放不下陛下,时时刻刻都在记挂他。”
温玥被戳破心事,耳尖微微泛红,指尖攥紧了衣袖不敢言语。
见她这幅羞涩的模样,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看着她满心牵挂、始终放不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
“你也不必这般挂心他。他身为天子,常年在外操劳奔波,本就皮糙肉厚,哪里会轻易累坏。”
太后望向波光粼粼的荷塘,继续说道:“他在那炎炎烈日下跪了三日,不是照样生龙活虎,撑得住。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叫他长长教训。”
温玥抿了抿唇,心头很是动摇,不忍依旧压在心底。
“可我一想到他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心里便过意不去。”
太后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手捻起宫人刚摘下来的莲蓬放在手中把玩,“这些小事算得了什么,让他找去!”
温玥唇瓣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问道:“可万一,若是他一直寻不到我该怎么办?”
太后闻言扬唇轻笑,故意逗弄她。
“若是当真寻不到你也无妨。眼下封后大典尚且没有定下,一切尚有回转的余地。倘若他连你都寻不见,我便收你做义女,册封你为长公主,到时我必定将你视如己出,千娇百宠,不比做皇后差。”
“阿玉,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温玥脸色一紧,眉眼瞬间染上几分焦灼,连忙微微摇头拒绝。
“万万不可,臣女不愿。”
瞧着她这般急切的模样,太后忍不住低声笑开,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瞧把你急的。把你从宫中带走,我已经在陛下那里做了一回恶人,哪里舍得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若真将你认作义女,那我与班奴怕是要从母子变成仇人了。”
温玥脸颊一红,赶紧低下头,却在听见太后突然说出萧徵的小字时抬起头,清澈的眼中满是疑惑。
“班奴?”
见她这懵懂的模样,太后就知萧徵只怕没有和温玥提过他的小字。
但太后却只噙着笑意,故意卖起关子,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这是陛下的小字,至于为何叫班奴,便留着让你家陛下亲自同你细说吧!”
话音落罢,太后不再多做停留,带着侍从转身登岸离去。
温玥愣了一下,要跟上就被太后摇头阻止,她呆呆立在原地。
太后一行人刚走远不多时,堤岸尽头便奔来一道急促身影。
萧徵一路策马奔至终南山下的别院,院门大开,亭台空荡荡的,檐下连半道人影都寻不见。
金吾卫将整座别院前后院落、溪畔亭榭尽数寻遍,回来垂着头向他回话,“陛下,太后与娘娘似乎根本不曾来过此处。”
萧徵心底悬着的那颗心瞬间揪紧,他攥紧缰绳,当即调转马头,又派人顺着樊川沿岸一路追查踪迹,兜兜转转寻了大半日,直到微风裹挟着淡淡的荷香扑面而来。
曲江池大片荷花层层叠叠铺开,粉白的花苞挨挨挤挤浮在碧波之上,晚风拂动荷叶,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雕花画舫泊在荷塘中央,太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温月独自一人倚在船边,垂眸望着满池盛放的荷花。
他踩着岸边的石阶,纵身一跃踏上画舫。
和风漫过他冷峻的眉眼,带着一路奔波后的疲惫,他上前一步,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抱进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好啊,原来是你同阿娘串通好了骗我,害得我往终南别院白跑一趟,寻了你整整一日。”
温月见他竟然真的找到自己,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反扣住他的掌心。
“你前后骗我那么多回,我就骗你这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萧徵脸色一凝,随后便露出几分委屈,开口为自己辩解,“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许多次?从头到尾也就那一次而已。”
清风吹起她鬓间的青丝,温月眸光敛了几分,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轻声提起祈雨那日的事。
“那日我与你说下雨了,让你赶紧起来,你嘴上说着信我,心底其实根本没有真的信我,这难道不算骗我吗?”
萧徵耳尖微微发烫,面上掠过一丝心虚。他收紧手臂,将人抱的更紧,荷风萦绕在二人周身,荷叶沙沙作响。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角,“这事是我不对。但那日你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若是直言,你岂不是会更伤心。”
“往后我一定事事坦诚相待,绝无半分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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