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纸墨笔砚,抬手洋洋洒洒在纸上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与她的猜想尽数写下,装进信封中。
“把方才粥棚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陛下,切莫遗漏半分。”
温玥正准备将信交给澄心,门外忽然闯进来一名女使,衣衫凌乱,神色慌张,连喘息都来不及,扑通跪在她眼前。
“娘子不好了!今日早朝出大事了!”
温玥心头猛地一沉,停下话音,转头问道:“何事这般慌乱?”
女使额上满是冷汗,声音发颤,“早朝之上,刘大人再次上奏,说……说天降大旱皆因皇后失德获罪于天。当众直言唯有处死皇后方能消弭天谴、拯救万民!陛下不曾应允,那刘大人竟转头向着大殿上的盘龙金柱撞去,以死相逼,如今朝上大乱,陛下与诸位大人僵持不下!”
这话一字一句落进温玥耳中,她瞬间想通透。
在城外挑拨流民、逼百姓唾骂她是妖后,朝堂上又唆使大臣撞柱死谏,里外配合,步步紧逼,分明是一套算计好的连环计。
她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生出一阵寒意,方才流民的怒骂、刘大人朝堂死谏,两件事遥相呼应,摆明了是有人要借这场大旱,置她于死地。
温玥满心不解,册封圣旨虽下,但大典未办,她只是一位有名无实的皇后。
又从无干政之举,在封后之前她可以说是默默无闻,可有人一边雇流民造谣害她,一边唆使御史朝堂死谏,非要置她于死地。她实在不懂自己究竟碍了谁,招来这般赶尽杀绝的算计。
一旁的澄心也愣在原地,怔怔望着自家娘子,满心惶惶不安。她心底生怕陛下会迫于朝堂压力,动摇心思,真顺了那群大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鸽了大家好久。最近工作有点忙,一直没机会给大家更新。
正文还有2-3章差不多就结束,最近这段时间应该就会完结。
第101章 请罪 手中的
手中的信封被温玥用力捏紧, 原本规整的信封变得皱皱巴巴,她心中很是不安。
城外流言早已甚嚣尘上,天降大旱的罪责全被安在她身上, 这样关键时刻, 她本不欲与萧徵见面,亲自入宫太过惹眼, 容易落人口实,只打算写一封信送入宫中, 将坊间流言细细告知与他。
可一想到朝堂之上鲜血横生的场面,心底的担忧瞬间压过所有顾虑。写在纸上的寥寥数语,根本说不清眼下内外交困的危局,更难以慰藉他独自对峙百官的疲惫。
她随手揉掉信纸, 流言蜚语与百官施压皆摆在眼前, 他一人扛下所有重压,她不愿只隔着一纸书信用聊聊几行字宽慰, 她即刻就要动身入宫,亲自去见他。
“澄心,去备好马车, 我要进宫。”
澄心心中有些犹豫,“娘子,眼下这个节骨眼,您贸然进宫怕是不妥。”
温玥摇头, 目光越发坚定,“我要陪他。”
连日的干旱, 院里花木失了水润,枝叶蔫哒哒垂着,连风卷过来都带着燥热干涩, 四下静得出奇,更衬得满城流言与朝堂争执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可温玥眼底清亮笃定,纵使前路非议缠身,朝堂风波难平,她也要同他一道直面所有非议。
晶莹剔透的冰块静静待在铜鼎里,冷气缓缓四散,铜鼎的外壁上已经凝结了不少水珠,有的已经沿着外壁蜿蜒而下。
郑望斜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规律地敲打,听完心腹回禀今日在粥棚上发生的一切,他忽然扬首,一阵畅快的大笑响彻整间书房,震得案上狼毫轻轻晃动。
仆从低声细说,“眼下关于妖后的流言早已满城纷飞,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
他们的人借着大旱,趁机将这旱灾过错扣在温玥身上。
在发现温玥竟然在外偷偷接济百姓,郑望直接安排下人守在城外施粥之地,层层围堵温玥,当众揭穿她的身份,引来百姓围观,趁机折损她的民心。
郑望抚着花白长须,眼底藏满阴鸷快意,扬手吩咐心腹,“继续散播,不必收敛。”
仆从欲言又止,“侯爷,陛下对温氏女极为袒护。刘大人以死相逼,也不见陛下退让,咱们做这些只怕无法撼动温氏女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郑望轻慢一笑,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越多人厌弃温氏女,陛下就越会护着她,这样他的根基便越不稳,朝堂百官也会顺势施压……”
后面的话他不欲多说,挥了挥手便让人退下了。
待仆从退下,他又命侍女去将自家孙女郑瑶舒唤来。
不多时,一身素雅罗裙的少女缓步走入书房,身姿纤细,容颜秀美,眉眼温婉,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刚跨过书房门槛,郑瑶舒就感觉一股沁骨凉意便扑面而来,与门外的燥热判若两重天。
连日大旱无雨,日头烈得灼人,走在路上连风都裹着燥意,百姓们更是连寻常饮水都要省着用,可这间书房里却清凉宜人,半点不见暑气逼人。
郑灵瑶下意识抬眼,目光落在屋子正中那尊厚重硕大的铜鼎上,内里堆着满满的冰块,层层叠叠几乎垒成小山,丝丝白气不断从鼎中漫出,将满室暑热尽数驱散。
她心底暗暗惊叹,如今全境久旱,河道浅涸,取水本就艰难,寻常人家别说存冰,就连清水都来之不易。
就是陛下,眼下也不敢这般铺张耗冰。听闻为了节水,陛下与人商讨灾情,热得满头大汗尚且都不曾用冰。祖父却能源源不断备下这般巨量冰块消暑,这般手笔实在令人咋舌。
她垂眸敛去心中所思,只暗自感慨侯府底蕴连陛下都不可比。这般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享受,于自家不过寻常小事,也难怪祖父行事向来胸有成竹,处处都有旁人难以比拟的底气。
见人到了,郑望招手让她近前,望着自家孙女,语气带着势在必得,“舒娘,祖父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要交予你。”
郑瑶舒心头微颤,垂着眸轻声问道,“祖父,不知您所言机缘是何?”
“后位。”
二字落地,掷地有声。
“从前陛下一心理政,不近女色,满朝贵女皆入不了他眼,我也没动过旁的心思。可如今不一样了,陛下动了私情,独独偏爱温氏女一人。他既能倾心温氏女,自然也能看中旁人。论容貌、家世、教养,你半点不输温氏女,这后位,合该是你的!”
郑瑶舒闻言,连忙跪下,眉宇间满是犹豫不安,指尖紧紧攥住裙摆,“祖父,孙女惶恐。陛下对温氏女一往情深,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哪怕如今流言四起,陛下也处处护着她,我如何能取而代之?孙女儿实在没有底气,只怕最后落得一场笑话。”
见孙女这般怯懦,郑望敛了几分笑意,脸色沉了下去,“你无需妄自菲薄。他如今护着温氏女,不过一时新鲜,这才多有偏宠。如今天灾当头,百官死谏、万民非议,她早已是众矢之的。祖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层层叠加逼向萧徵,不出多时,定能为你除掉温氏女这个绊脚石。”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孙女肩头,将人从地上扶起,眼中满是野心,“有祖父在朝中周旋,联合一众老臣一同进言,届时温氏失势,陛下孤立无援,自然会接纳世家推举的你。你生得貌美端庄,家世不俗,只要抓住机会入御前侍奉,不愁得不到圣心。”
郑瑶舒依旧迟疑,“可温氏在陛下心中分量极重……”
“重又如何?”
郑望冷笑一声打断了郑瑶舒的话,“帝王情爱,从来抵不过江山安稳。如今万民皆将旱祸归罪于温氏女,为安定朝野民心,陛下早晚要做出取舍。只要温氏女一除,后位空虚,咱们郑家身为大魏第一世家,唯有你,最合适当这一国之母。”
他放缓语气,细细提点孙女平日言行举止,教她收敛怯懦,学会端庄自持,懂得在御前展露温柔得体的一面。
“你只管放下顾虑,好生修身养性,静候时机。朝堂之上有祖父为你铺路,民间流言也由我步步推动,除掉温氏女一事,十拿九稳。待你入主中宫,郑家权势便会再上一层,永坐世家首位,无人能撼动分毫。”
郑瑶舒望着祖父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退缩慢慢散去,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期盼,轻轻颔首,“孙女定不辜负祖父期盼!”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静待除掉温玥,取而代之的那日到来。
温玥刚走到殿门外,此起彼伏的争执声便撞入耳中。百官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言辞尖锐逼人,将大旱之祸扣在她身上,甚至有人用今早朝会刘大人撞柱死谏之事,逼萧徵废黜她以安民心。
殿内侍立宫人皆屏息垂首,无人敢上前半步。
听着那些颠倒黑白、字字诛心的指责,温玥心中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愤懑再也压不住,一时冲动,不顾阻拦,抬手一把推开殿门,径直踏入满殿激愤的朝臣之中。
满堂喧闹骤然一歇,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砸在她身上,起初他们不知温玥身份,可一个小娘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延英殿,其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不少老臣面露愠色,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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