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禄低低垂首,小心翼翼地将温玥拒绝赴约的话语如实禀报。
听闻回绝的瞬间,萧徵脸上的期许骤然凝固,周身柔和的气息瞬间冷却下来,他微微一怔,心头先是错愕,后又被不解充斥。
他日日殚精竭虑处理琐事,身心俱疲,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思念,费尽心思悄悄邀约相见,换来的怎么会是干脆利落的拒绝?
温玥不应该一口应下,欣然赴约吗?
不解、气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错综复杂地缠绕在心头。
他实在想不通,往日里二人情意缱绻,彼此心心相印,从前只要自己相约,她总会欣然应允,从未这般冷淡推脱。短短几日未见,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让她刻意不愿与自己相见?
之后萧徵又写了几封信,让人给温玥送去,可无一不是石沉大海,温玥竟然一封都不曾回复。
萧徵眉头紧紧蹙起,深邃的眼眸里覆上一层沉郁阴霾,心底又闷又堵。
他自认从未做出辜负她心意的事情,也不曾怠慢半分情意,满心热忱奔赴,却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满腔思念瞬间无处安放,只剩下满心茫然与郁结。
怒气稍稍平复之后,心底更多的却是忐忑不安。他清楚温玥的性子,素来温婉内敛,若非心中存有芥蒂或是心生不悦,绝不会这般刻意疏远回避。她反常的态度让他放心不下,越发牵挂她近来的状态,生怕她独自憋着心事,或是受了旁人委屈。
思来想去,萧徵压下心底的愤懑与委屈,不再执着于一时的相见,当即吩咐手下暗卫,暗中前往探查温玥近日的行踪,仔细打听她身边发生的大小琐事,务必弄清楚她突然疏远自己的缘由。
萧徵等了半日,本以为可以弄清楚温玥为何突然一反常态,却又知晓了另一个噩耗。
温玥竟然收拾了行囊,似乎是准备离开长安,回到扬州去。
得知这个消息,萧徵心底的慌乱瞬间转为浓烈的怒火,他顾不上其他,立刻起身匆匆朝宫外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微妙 温玥一
温玥一早就收拾好行囊, 在垂花门外等着温夫人。
如今正逢秋末冬初,天气越发的冷,寒意渐浓。
温玥内里穿一身浅粉绫罗夹襦, 袖身纤巧, 料子软和贴身。外头套着件嫩柳色夹棉半臂,短袖利落, 衬得肩颈纤细娇柔。下身是齐胸浅杏色罗裙,裙身绣着细碎折枝小花, 层层裙幅垂落在青石板上,只露一点点绣鞋鞋头。
她身姿端庄,脊背挺直,目光时不时望向远处, 静候来人, 一身装束雅致温润,衬得人影温婉又娴静。
“阿玉, 可等着急了?”温夫人急匆匆从垂花门内走出,边走边整理衣襟,她走得急, 衣裳都有些凌乱。
温玥笑着摇了摇头,“阿娘,这下东西可以都带齐了?可不要出了府再折返回来?”
温夫人一向严肃谨慎,如同今日这般丢三落四的情形少之又少, 温玥难得遇到,忍不住想要打趣几句。
“长大了, 怎么会还越发不懂规矩!连阿娘都敢嘲笑了。”温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温玥的脑袋,刚一碰到就被冰了一下,她立刻收敛住脸上的笑意, 用手抚了抚温玥的脸颊,问道:“怎么这样凉,可是冻着了?”
“也怪阿娘一时疏忽,竟让你等了许久。”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不碍事的。”温玥上前挽住温夫人的手臂,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温夫人顺势握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让身边的人给你带一个手炉?双手也这样凉。”
“不碍事的,眼下还不算冷,若是我此时就用上手炉,那到了隆冬腊月我又该用什么?那岂不是只能裹着被子出门了吗?”
温夫人瞪了她一眼,自从那日母女二人讲话说开,温玥便越发爱对着温夫人撒娇,在温夫人面前也比往日活泼开朗许多,若是换做以前温夫人定会出声斥责。
可如今看着温玥受了那么多委屈,她如何还能狠下心,再怎么端庄大方,美名远扬都不如让温玥自由自在来的重要。
一场和离,也让温夫人看开许多,也不再一味追求那些虚名。
眼下看着温玥身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小女儿的娇态,温夫人也很是欣慰,只觉得比从前恪守规矩的模样好上千倍万倍。
温夫人心中暗暗后悔,自知如此她便该多纵着温玥几分,张扬几分也无碍,也总好过眼下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早些和家里说。
“好了!此处正是风口,咱们还是早些离开。”温夫人替温玥理了理衣襟,刚要迈步走向府门,目光四下一扫,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恼怒。
“阿琛呢?”明明一早就跟过来的幼子竟然没了踪影,她左右张望片刻也没瞧见人,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这混小子又跑去哪里了?”温夫人皱着眉,她本就严肃,此刻一皱眉,气势越发威严,“平日里爱疯跑贪玩便罢了,到了长安也不安分。竟然将你一个人丢到风口吹冷风,自己不知道躺哪儿躲懒去了?”
温玥闻言,连忙软声替弟弟辩解,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阿娘莫要怪他,阿琛本就是个耐不住静的心性,见四下无趣,便去旁处玩耍片刻了。这廊下虽有风,但也算不上冷。”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半臂,又将肩头飘拂的披帛轻轻按了按,身姿依旧亭亭立在原地。“他年纪尚小,本就爱闹,左右不过片刻光景,阿娘不必挂怀。”
温夫人看着女儿温顺模样,心头暖意渐生,如此她心中更加后悔将两个孩子给养反了,最该严加管教却被散养,最该纵着的孩子却被管得太严。
温夫人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也就你处处护着他。罢了,由他去吧。只是秋风刺骨,你切莫站得太久,若是身子受了凉,我反倒放心不下。”
温玥轻轻颔首,目光却望向院落深处,那里露出一角锦袍,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在眼前。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垂花门阶前,凉意袭人。
温夫人想起此行来意,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沉色:“我此番折返,一来是为你的事……”说着温夫人顿了顿,怕提起和离二字会惹得女儿伤心,她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下,转而提起温琛。
“二来便是要将你弟弟带回扬州。这个混账胆大包天,沿途关卡皆需过所凭证,他半分凭据也无,就敢独自闯出家门,一路混到长安来。”
提起温琛,温夫人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口抱怨起来:“他当真是无法无天!沿途盘查那般森严,没有过所寸步难行,他竟也敢贸然上路。说起来也真是命大,一路辗转抵达长安,竟是平平安安,不曾受半分磕碰,完好无损,不曾缺胳膊少腿。”
说着她抬手理了理翻飞的披帛,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也不知他究竟是撞了何等好运,一路上躲过层层巡查,安然跑到府中。寻常人若无路引过关,轻则被拘押盘问,重则还要受罚,偏他总能逢凶化吉。”
“我这次定要将他带回去,免得他留在长安早晚会闯出祸事,此番返程便将他带回扬州严加管教。他这般肆意妄为,怎么会次次靠运气脱身。”
温玥听阿娘提起这事,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她还未将自己与萧徵的事告知给阿娘,原本是想着选个好时机再开口,可现在她正生萧徵的气,便将此事给搁置下去,打算等自己气消了再开口提此事。
她轻轻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望着院中道:“阿娘说得是。他素来贪玩顽劣,行事不计后果,全凭一身莽撞和几分运气。只盼这次随您回去,能安分几分,莫再这般任性闯祸了。”
话音刚落,温玥又顺着院落深处望了一眼,廊旁花木掩映的暗处,果然有一团衣影微微一动,袍角又悄悄从树后露了出来。
温玥瞧得真切,心下越发肯定是温琛躲在一旁偷听,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柔和下来:“不过说起来,他在长安待了这些时日,倒也着实长进了不少。一路辗转跋涉,又在繁华都城里见了诸多人事,想来是真的长大了,心性也沉稳懂事了许多。”
再次抬眼望向那处若隐若现的身影,她继续温声说道:“往后想来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莽撞闯祸,阿娘也大可不必事事为他挂心,稍稍放宽心些便是。”
暗处的人闻言,身形又是轻轻一动,那一角锦袍又藏了回去。
温夫人闻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遭院落,语气严肃,“道理归道理,总得先把人寻出来才行,不然我怎能安心启程回扬州。”
温玥心中了然,温琛刻意躲藏,定是有事,不知是长安中的什么人还是物将他给绊住了,一心不愿随阿娘返回扬州。
她略一思忖,便笑着上前几步,有意岔开话头,为温琛打掩护道:“阿娘,天色已然不早,秋风也越来越凉,路途遥远,您还是趁早启程才是。阿琛交由我来找便是,稍后我自会遣人将他稳妥送回扬州,绝不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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