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能在普通的副本中展现出自己对序列规则的契合。
比如秩序偏爱维护秩序、探索真理之人,如果你只是调节了几个路人吵架、维护几个交通路口的秩序,或者解决了一道高难度的数学题,他是不会注视你的。
但如果你将一个混乱不堪的星球变得有序,解开能影响一个世界乃至宇宙的猜想,祂的眸光可能垂落在你身上。
审判庭的大审判长,就是曾经平定一片星域叛乱的凯撒。
秩序与审判在曾经血与火交织、平民流离失所、只剩下焦土与混乱的土地上重新冉冉升起时,神明的垂眸也落在了他身上。
那也是秩序与真理之神第一次莅临凡尘,无边光辉在星河中升起,无人看清秩序神祇的真容,但那位正义的将军被神明之音亲口定为审判庭的大审判长。
寰宇无人敢否定凯撒的功绩。
可是,一个在宇宙中渺小如蜉蝣、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小文明诞生和灭亡的星球……却得到了风暴之神的亲临,这是为什么?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低级副本代表着解决难度不高,难度不高获得神明注意的可能就越小。
“这颗星球上也不是都是低级副本……”忽然有人指向疯狂跳动污染数值的屏幕,“这别忘了……这里面还有一个难度等级未知的副本。”
……
船员副本中,风暴之神的影子逐渐在天空中凝视。
束缚在周身的规则逐渐因为仪式与祈祷而减少,帝撒亚竖瞳兴奋地收缩成真,几乎迫不及待摆脱最后的束缚,冲进海洋。
为了宇宙的平衡和运转,所有神都要遵循最基础的规则。这些天,在终于发现梦中伴侣并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存在的后,祂偷偷注视。
中间甚至试图打破规则降临,可惜被世界保护机制拦下了。
多亏了祂偷偷用力量侵染副本,令副本生成和祂强关联的海上副本,而且副本中的人类又与祂所掌控的信仰有关联,并且还有祂的神像,祂才能令自己悄悄偷渡进副本。
不过饶是如此,想要直接降临,祂也需要媒介。
帝撒亚银发如瀑布落下,深猩竖瞳弯起,身后的风暴与雷霆因为主人激烈的心情越来越活跃,视线紧紧注视云殊,等待最后的降临二字。
“降——”地上的风暴神纹开始隐隐发亮,云殊却觉得喉咙开始变得艰涩。
每说一个字,困难程度都是上一个字的百倍千倍。喉咙像是被糊住,隐隐有一种力量在阻止她说话。
这种感觉,就像行走在沼泽中,每迈开一步都要遇到巨大的阻力。
是因为她本身的神明亲和度不高吗?还是因为召唤神明本来就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
云殊冷静地思索,张口嘴,嘶哑着嗓音想将最后一个临字喊出来。
然而这时候,一道海中洋流劈向神纹中的神像。
绘着风暴图纹的地面被瞬间冲烂,破开一个大洞。
云殊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脊背上攀附上来。
船舱里的水已经漫到了胸口,一点点带走身上的气温。
一具湿漉漉的身体,像是水鬼一样,缓缓从背后紧贴上来。
如轻纱薄雾的触感,轻轻拂过小腿肚。
云殊眸光向下瞥视。
是银蓝色的鳍纱。
光亮的鳞片在幽蓝的海水中似乎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宽大的纱鳍在水中如同漂浮的缎带,时不时滑过她的腿。
鱼尾从身后轻轻卷住她的腿。
一双修长、苍白的手从她背后环住她,从云殊的视角,隐隐能看到手肘上生出的银蓝色鳍闪着斑斓色泽。
对方同样湿漉冰凉的头发落在她的脖颈、肩背上,像是细密的蛇窜入皮肤,带来一阵颤栗的触感。
冰凉的吐息,扑洒在脖颈,完全不是人类的温度。
“母亲。”靡丽的嗓音在耳廓后响起,空灵优美,如同天籁,自带令人精神混乱的效果。吸引着人类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样,扑向声音。
“你好香呐。”
云殊一个激灵。
传说中塞壬的食谱就包括人类。
在母亲两个字响起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尖利冰冷的牙齿随着话音摩挲着她的脖颈,仿佛随时要刺破血肉。
这分明是塞壬的尖牙。
报应来啦!这小汁,真的想要吃了她!
不是!她的外挂呢!
云殊翻着系统提示,这不科学吧?既然游戏里的NPC和怪物能够降临,那她游戏里的技能和装备应该也能提取出来吧。
就在云殊心中吐槽的时候,熟悉的游戏面板在眼前跳了出来。
【每消除眷属10点黑化值,将获得一次抽取幸运转盘的机会】
云殊:“……”
为什么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提?
早点提,她拼着变成人鱼也不扔雕像了。
船里的水一点点从胸口涨到脖颈。
身后的人鱼就像是缠覆大树的菟丝花,紧紧缠绕在她身上。漂亮的脸颊从背后挨着她的脸侧蹭了蹭,云殊能清晰地感受到祂细腻冰冷的肌肤。
银蓝的发丝在水中漂浮,简直像是个男鬼。
那好在……他还没做其他动作,比如吃她。
脖子被牙齿紧贴、背对野兽的感觉实在不好。
云殊试着转了转身……
恁爹!怪物的力气比她这个新手大得多,压根转不动。
云殊不敢强行拉开。
混沌中的怪物骨子里都流淌着兽类的本性。
不论人形再完美再漂亮,都极度慕强,野蛮凶残。
面对力量祂们臣服、温顺,然而一旦表现出无法压制的疲软,祂们就会表现出自己的侵略性。
现在祂搞不清她的状态,不知道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云殊猜想,不清楚她力量,这也是白垩此时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
但是一旦她开始行动,想要强行拉开祂却失败,在祂面前表现出力量的疲态,祂恐怕会瞬间改变态度。
到时候,到底是降低黑化值还是把自己搭进去都两说了。
“白垩。”云殊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威严。
“好怀念啊。”优美清丽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塞壬鼻尖埋在她颈窝里,祂身上还带着水珠,蹭起来像是只鼻尖湿漉漉的小狗蹭着脖子,连声音都又湿又黏。
“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您呼唤我的名字。”
云殊:“……”
如果不是系统的任务提示,她差点真要以为祂现在还是只温顺、乖巧的小人鱼了。
云殊让自己的声音柔软下来。
“不知道你离开这么久,你变成什么样了。让我看看你。”
她说着,想转过头身去,就听到身后靡丽的声音沉默一秒,忽然低沉问,“母亲不记得我离开多久吗?”
云殊:“……”
多久来着?
这小汁,不按牌理出牌啊?
“是十万三千六百七十二天哦,母亲。”低低的笑声优雅在她背后响起。
“我每一天,都数着日子在想念您。”
“饥饿、干渴、疼痛……”冰冷的吐息吻着她的脖颈,祂靡丽声音像是在撒娇,“沙漠的砂砾好粗糙啊。”
“可是我回不去,找不到您。”
“我在砂砾上爬行……磨损鳞片、折断尾鳍,被阳光暴晒脱水……”
祈祷室那些折断的人鱼雕像,都是他来时的路。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每当我以为我死亡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您。”
白垩撒娇似的嘟囔。
“您为什么……要创造我,又抛弃我呢?”
云殊背脊涌上了一股鸡皮疙瘩。
她以为解除契约,就是让它们恢复自由,回到应有的地方。
根本没想到,解除契约后,只是将祂们驱逐出玩家的视野。
而这些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我在砂砾中爬了一万年……终于找到了大海。”白垩冰凉的手箍住云殊的腰,“又花了三万年变强,剩下的六万多天,我都在寻找您,向您要一个答案。”
“我的母亲。”他垂下长睫,蔚蓝幽深的瞳孔中央,金色竖瞳散发着隐秘的光泽,像是一只饥渴的野兽。
配上那张稠丽的脸,有种美到极致的神性和兽性结合的矛盾感。
“当年,为什么被驱逐的是我?”
“难道是因为……我不如您的其他孩子吗?”幽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云殊:“……”
话是这么个话,战力党当然是要先考虑升级啊!
但是第六感告诉她,实话实话她就要凉了。
“你错了。”云殊平静道,尽力为其他人拖延时间。
“嗯?”
云殊能明显感受到白垩一瞬间的惊愕。
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放松。
云殊转过身,双手温柔摸向塞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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