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她忙于工作,将何顺荣的话抛诸脑后。
她想着等有空再约李竞出来, 顺便谈谈周沫的事情,没想到他今天来了。
不过, 当着孩子的面, 周夷不想重提往事, 免得影响周沫。
“那我们快上车吧, 我好饿。”
周沫说完, 自顾自地钻上了车。
“让陈广鑫送你们去吧。”
李竞没有上车的意思。
周夷停下了上车的动作,转身道:
“你要是没别的事, 可以一起来。”
既然回到深城,以后免不得要见面。
刻意的疏离反而显得不自在。
三人坐在后排,和上次一样,周沫坐在两人中间。
昏暗的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周围的空气像凝住了一般。
周夷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李竞的侧脸上。
他微微低着头, 拿着手机,屏幕冷光映在他的脸上,高耸的鼻梁勾出一条明暗清晰的线条。
他稳如磐石地坐着, 下颌收得紧致利落,微抿唇线,双眸专注地盯着屏幕,不靠近、不疏离,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周夷聚精会神,试图分清其中的界限。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李竞兀的转头,对上她沉着又炽热的眼神。
周夷像是偷看被抓了个正着,仓皇地收起目光,结结巴巴地张了张嘴,随口扯过话题。
问:“听沫沫说,你去出差了?”
李竞嗯了一声,“出席了个湿地保护的活动,顺道谈了些合作。”
周夷按耐心中慌张的思绪,道:“好像汇立信这几年很关注公益活动。”
李竞挑了挑眉。
“你有关注汇立信?”
周夷微微一笑,解释:“刚多地深城就有各种附近的信息推送过来了。”
港岛和深城地理位置相当近,有时人在深城,手机定位却能定到港岛,信息推送自然而然推到她手机上。
“原来是这样。”李竞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
“最近工作室开展得顺利吗?”
“还可以。”周夷道。
李竞又问:“上周我找人去你们工作室谈合作,好像被拒了,是因为我们曾经的关系的原因吗?”
周夷回眸正视,脸色充满意外。
原来那是李竞有意安排的。
“你怎么会想和我们合作?”周夷反问。
李竞温柔地笑了笑:“你现在可是业内炙手可热的导演,我想合作也很正常,不是么。”
周夷扬了扬唇角,相互吹捧:“业内名导多的是,不少公司都抢着和汇立信合作呢。”
“那你们呢?”
“我们?”周夷想了想。
说,“我们工作室才刚成立,恐怕不能使你满意。”
“仅仅因为这样?”
车顶压低,李竞半张脸埋入夜色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空气缄默,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正如周夷话里所说,想同汇立信求合作的大有人在,没有人不想接大生意,哪怕如她这般初创的小公司,要是能获得与汇立信的合作机会,也只会欣喜若狂,提前庆祝。
但周夷偏偏没接,拒绝的还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的大项目,这放在任何一个公司面前,都是不理智的选择。
其中的缘由当然不仅是能力的原因,更多的是周夷的私心。
这五年多来,他们时时不忘当年的约定,他们也做到了,不曾见过一面,就算是周沫毕业、生日,他们都特意分开,从不碰面。可也正因如此,她反而陷入了一个怪区。
时刻谨记约定,反倒使她无法忘记李竞。
她越是遵守约定,便越是记得与李竞相关的一切,可若是不遵守,那就等于背叛了周佳媚的嘱咐。
她不得不继续与他保持距离,减少联系和交集,尽管沉重的记忆和思绪已经压得她喘不上气。
李竞扑哧地笑了声,缓解车厢紧绷的氛围。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们到了,先吃饭吧。”
整顿饭,周夷吃得心不在焉,就连周沫都察觉出了异样,问她怎么了。
周夷勉强露出笑容,解释说在思考公司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李竞想接着餐桌上的话题继续聊,但周夷见周沫趴在她的大腿上昏昏欲睡,便示意暂停话题。
大约三十分钟,汽车平稳地停在了周夷公寓楼下,周沫已然入睡。
李竞仔细将人扶稳,让她独自平躺在后排,接着陪周夷下了车。
“你陪她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周夷说。
李竞没有接过她的话茬,问:“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吗?”
这个问题,他见面时就问了,但一整晚,周夷都没有给他答案。
包里的手机时不时传出震动声,估计是群上讨论得激烈。周夷还没空回复,不想在这风口上谈及往事,只好说:
“没什么,是沫沫说想搬回来和我一起住,这事也不急,等有空再聊吧。”
两人互相道了别。
李竞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纤巧的背影,等楼上公寓亮起了灯,才坐上副驾。
“最近一周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李竞沉着声线问。
陈广鑫递出一份文件夹。
道:“周小姐的父亲去了她的工作室。”
年前,李竞便得知周夷回深城创办工作室的消息,或者说,周夷这次之所以回来深城,便是他一手促成的。所以,李竞一早做好安排,她回来后见过什么人,去了哪儿,都会有人向他一一汇报。
李竞翻阅文件内容,阴翳的目光落在首页的图片上。
这个人,他在哪儿见过?
“何、顺、荣。”李竞喃喃自语,眉峰挑了挑,眼神露出掌握之中的光。
“原来他是周夷的父亲。”
李竞合上文件,冷冷道:“开车。”
*
周末两天,周夷约好李艺岚去逛车城,她打算买一辆代步车,以便将来接送周沫和上班所用。但由于公司临时有事,只好临时放了李艺岚鸽子。
车城逛不成不说,还不分白天黑夜,连续加了两天的班,忙碌的日子一直转到新工作周的第二天。
他们三组确定好了方向,开始着手制作片花和文稿。
这天下午,周夷在他们三组身上忙得实在是晕头转向,便提前半天回去休息。
回到公寓,她关了短信提醒,还没换衣服,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昏沉,直接睡到晚上十点整才悠悠转动眼帘。
夜色在睡梦中降临,屋子里一片漆黑,周夷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掌心便伸向床头摸索手机。
屏幕刺眼的光映入双眼,周夷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好几秒才适应。
入眼是近百条未读信息,其中大部份是群聊。
群上不少人@她,周夷点击逐一浏览查看,屏幕光线落在她初醒的脸上,原本舒缓的眉心渐渐拧成一个川字,她揉了揉眼睛,旋后,猛地坐了起来。
本次提案大会,公司共组织了三组参加,其中蒋枫和方臣熙一组最先确定方向,主题偏向宗教文化类。
他们这组问题相对较少,周一便安排了组员前去目标拍摄地采风。
群聊热议里,最开始是次仁平措发上来的一张图片,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图片内容是一盏祈求平安的荷花灯,上面写着周夷的名字,以及出生年月日和供奉这盏灯的时间。
次仁平措调侃道:【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上同名同姓的灯牌@周夷我要给它一个特写】
眼尖的秦舒闲注意到了灯上的日期:【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的生日吧@周夷】
没过多久,方臣熙说:【我也有发现!!!!!】
五六张照片紧随其后。
方臣熙:【这些都是我们这两天拍的,我们每到一个寺庙,基本都能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祈福灯!!】
周夷细细看了图片的内容,上面除了供奉时间不一致,其他的完全相同。
群里的其他人纷纷加入了八卦行列。
后来还是秦舒闲在群上骂了他们一顿,众人才将注意力乖乖转移到到工作上。
也不怪他们八卦,就连周夷本人也好奇,这些灯是哪儿来的?怎么这么多寺庙都有?还精确地写上她的生日。
难道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吗?
那灯供得也未免太多了吧。
周夷退出群聊,给次仁平措和方臣熙私聊发去了信息,询问他们是在哪儿拍到的。
两人很快有了回复。
密县、苏城、金州、长沙……
这些都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但周夷无比肯定,自己从未在任何一家寺庙供过祈福的荷花灯,就连她待了四年的密县也没有。
而且这些寺庙里的灯大多数是按年费来供的,过时不续便会自动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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