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姐姐对它这样好,它还总是不安分听话, 家里的门都被它弄坏了.....有时候我可真羡慕它啊,能得到姐姐如此的怜爱。”
.....爱?
原来这就是爱吗。
陆念枝有些怔然。
爱,从前的她从没有这种东西,她的感情是一片荒芜贫瘠的土地。自从喻秋去世之后, 她的世界早就变成了黑白两色,再也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
是周霖的出现, 让她怀着恨意活下去,让她心中总是怀有一种类似于扬眉吐气报仇雪恨的快意念想活下去。
只有这样浓烈的情感压抑着她, 才能体验几分活着的感觉。
可是因为Spring的出现, 因为吴恬恬将这一条鲜活的生命交付到她的手上, 她第一次觉得,以后带着Spring一起离开陆家,去过与世无争的生活......这样,似乎也不错。
不知为何,陆念枝的胸膛突然生出一股郁怒,可究其根底,她其实也并不是真的生陆宇周的气。
陆念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看他清隽的鼻梁上搭着学生气十足的半框眼镜,似乎一直低着头对她说话有些滑落的趋势,她伸出一根食指抬起帮他推了推,不甚耐烦,“什么爱不爱的,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好好学习吧书呆子,不然你妈一定饶不了你.....”
陆宇周伸出校服袖子下清清瘦瘦的手,就要来追寻她收回的手,那双手青涩蔓延的筋被包裹在一层薄生生的透白皮肉下。
似有所预判,她先一步若无其事地理了理斜挎包,然后双手插兜。
“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陆念枝不想再多跟他说什么,转身便离去。
陆宇周跟着她到了门口,看着她上了车,果真是就这么离开,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静静看了一会远方陆念枝离开的方向,身上只穿了单薄的校服,进屋子的时候脸、手和耳朵都冻得通红,久久才有知觉。
他来到杂物间的门前,静静矗立。
Spring又在里面不停地挠门,呕哑嘲哳,源源不断制造出难听厌烦的声音。
*
Spring不见了。
还有两门课考完就放寒假了,陆念枝只能按捺下其他心思,一日之内考完了试去找,回到家发现陆宇周也在。
陆念枝只是进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朝着杂物间走去。
崔姨也在,看见她来了,解释道:“这道门本来就年久失修了,锁芯有时候不行,会弹开,所以狗跑出来了.....我已经派人在家里各个角落都翻了一遍,没找到,今早先生回来过一趟,很可能是开大门的时候跑出去了......真是对不住枝枝......”
陆念枝皱着眉,强自按住心里的烦躁,转过身时才发现陆宇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后,距离太近,她差点撞到他。
“姐姐,我和你一起找。”
陆念枝心下正烦的厉害,一边往门外走,一边看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边,烦上加烦,看见他就觉得碍眼,语气也不免发冲:“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学校吗?赶紧回学校,被我爸看见了又说我带坏你。”
陆宇周解释:“姐姐,我已经放假了。”
陆念枝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在陆宅周围搜了搜,没有结果。
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念头。
冬天的太阳没有温度,苍白而安静地挂在天上,普照大地,冷风吹过像刀子一样刺骨。
陆宅为求住的清净环境好,离市中心不算近,周围都是绿地,这一片平日里人员稀少,连公交车都没有。
一想到好不容易才被她养的健康活泼的Spring在这冬日里,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还等着她去找到它,她就心如刀割。
拉下口罩透气,鼻腔里呼出的气凝结成雾,稀稀拉拉消散在半空。
雾气消散,她看到陆宇周回头看她,少年的羽绒服帽子上围了一圈灰色的绒毛,将他本就精细的脸蛋衬托得更加精巧,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隐在薄薄的镜片后。
一个眼神,显然彼此都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他们果然在改造的老城区找到了离家出走的Spring,也就是一开始遇到它的地方。
陆念枝和陆宇周站在远处的马路边,冰雪水汽重,这一片已经没有了往日印象里尘土飞扬的样子,仍还是废墟茫茫的模样,废弃渣土堆了一地。
在渣土后稍微干净些的平地上,用彩钢瓦还是铁皮一类材料搭建起了一排简易平房。
出太阳了,尖锐的、锈迹斑斑的屋檐滴落下晶莹剔透光亮异常的水珠,尘土的味道厚重地被压下。
在平房前开了几条裂隙的水泥地上,人们支起了桌子,正热闹非凡地煮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度过一年的劳累时光,在这新年即将来临的时候,难得有时间聚在一起,把酒言欢,享受这片刻的欢愉。
举杯畅谈,碰杯,搅拌咕嘟咕嘟泛油光的锅,用勺子捞起肉吃,嘴巴又油又亮,然后将啃完的骨头用筷子丢地上。
那条令她心在滴血的狗,被她重新养得活泼健康的狗,正趴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雪白的毛发沾了泥渣,毛茸茸的尾巴在被主人投喂吃过骨头时,时不时欢快地摇。
两具沉默的身影,望着苍茫茫的远方,一动不动。
陆宇周先开了口:“姐姐,留着它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归宿,它喜欢这里。”
因为心有旧主,所以在豪华的陆家,也一直只想着往外窜逃,即便是这样寒冷的冬日,在陆念枝担心它被冻死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时候,它正一门心思找寻回破败之地的旧路。
摘掉帽子,拉下口罩透气,白雾从口鼻前源源不断循循消失。
头顶光秃秃的树木时不时滴下几滴水,一滴就正滴落到了她的面颊上,像冷冰冰的泪一样蜿蜒向下流淌。
她抬手擦掉这冻人一哆嗦的雪水,面无表情问:“是不是你做的?”
“姐姐怎么会这么想?”
陆宇周没有正面回答,走了两小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悠悠抬手想要帮她把脱下的帽子戴回去。
陆念枝挣开他的手,没有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陆宇周面上的神情仍然柔和似水,甚至还淡淡勾唇笑了一笑,随后才提步跟上她。
*
平常人家的小孩,也许会盼望着逢年过节,因为过年有压岁钱,有美食有仙女棒有摔炮,可陆念枝在喻秋去世之后,就格外讨厌这种节日。
每当别人家阖家团圆喜气洋洋,便更加衬托得她的压抑。
年关前后,总是要参加各种人情往来的聚会。
周霖喜欢带着她去各种宴会露面,她就像是她的名牌手提包,长相纯天然的漂亮优越,淡淡的清高孤傲气质很是出类拔萃。
周霖喜欢跟其他人介绍她,满脸堆笑地说她是她最亲爱的女儿,说她学习成绩好,完全不用她操心,随随便便就上了B大。
周霖还说,她是她的骄傲。
这些场面话,每次在外人面前,周霖都会不厌其烦地说,她那风韵犹存的脸上,堆砌着游刃有余的笑。
今时今日再次听到,陆念枝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刺耳,可她仍强忍着不适,嘴角勾着算是看得过去的笑容,以此应付。
即便作为话题中心的她不说话,这些贵太太贵夫人也能喋喋不休地和周霖说上好半天。
谈及子女,除了教育,便是婚嫁了。
陆念枝已经完全成年上了大学,家世、样貌以及能力,看起来在这小辈中都是出挑的,除了私下传的脾气不好和没有礼貌,礼貌目前看来是过关的,脾气不好这种段时间之内也考察不出来。
贵太太们免不得要和周霖说起她的婚配问题,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家族联姻,甚至有的还是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
面对贵太太们想要牵线搭桥的心思,周霖笑着婉拒:“这些我哪里做的了主,还是看她自己吧。”
与贵妇们分手告别,周霖边朝着远处轻轻投了个眼神,很快一个面容中正俊朗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陆念枝早朝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里站着的男人胸膛宽阔,两腿修长,身影十分眼熟。
等走近了,她才发现是她的熟人。
——她在学校社团的负责人,许放。
在这里见到许放,说实话陆念枝是诧异的,据她所知,B市没有姓许的大家族,A市才有。
她本身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团体活动能躲就躲,但学校要求每个人大学四年之内必须参加一个社团,为了凑学分,她被苏苏拉着参加了体育社,理由是体育社帅哥多。
许放就是众帅哥中的一员。
第82章
自从她进入体育社以来, 在一众新社员中,许放总是格外照顾她,一开始开始打工的时候, 他还给陆念枝介绍家教资源,总而言之对她帮助很多。
而且她能感受到许放有跟她深入发展的想法, 平日里也会用手机沟通社团活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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