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周稍稍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屁股,挨她挨得近了些,双双对坐,膝盖头抵着膝盖头:“她原本也和姐姐一样,无忧无虑长大,可为了家族的荣光,为了所谓的大局利益,是被逼着孤身远赴千里之外联姻的。”
“国内的局势动荡,不太平,外公外婆一家想要迁居国外,但那边的生意他们不占优势,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陆念枝:“所以你的外公外婆就选择让自己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去联姻?”
“嗯。”陆宇周说,“她不喜欢我的亲生父亲,我是她被逼着生下来的,生下我之后,她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郁郁寡欢,但是她又没有能力离婚。”
所以这个对家庭、婚姻失望透顶的女人,一直沉积着力量,筹划多年,终于有能力从黑暗的处境中脱身,不仅仅从豪强大族里带走了儿子,还如今成为了声名显赫的“铁娘子”。
这其中的心酸与一路辛劳,恐怕只有周霖本人清楚。
“可是陆岳西,还有我的妈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周霖的存在。”陆念枝不理解,“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就算是因为相隔千里,也不至于连一个消息都没有吧。”
如果真是莫逆之交,这不太合理,他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导致决裂了,所以多少年都没有联系过,那么多年,连陆岳西和喻秋都闭口不语周霖这个人的存在。
喻秋去世之后,陆岳西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仅仅三年,突然将周霖娶进家门,又极度宠爱陆宇周,真的不怪她猜忌,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因为三角恋,陆岳西和周霖旧情复燃了。
喻秋的死,正好方便了他们这对狗男女团圆,而帮助周霖离婚,陆岳西又参与了多少,喻秋的死,究竟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以及…….陆宇周说的究竟可信不可信?
他的一面之词真的就足够让她相信,他不是陆岳西的亲生儿子、她的亲弟弟吗?
她越想越黑暗——会不会其实陆宇周就是陆岳西的亲生儿子,所谓的亲生父亲的厌恶,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天生残暴不仁。
陆念枝看了身边的陆宇周一眼,脑中的思绪乱成一团纠缠在一起理不清的麻线,渴望着再从他的嘴巴里挖出些什么,但都是一些他眼中的陈年旧事了,被亲生父亲踢打,被关地下室,日日挨饿,被冻得昏死过去。
陆念枝心不在焉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不甚专心地安慰了两句:“没事,都过去了,以后姐姐在你身边,没有人会欺负你的。”
陆宇周顺着她的手揽住了她的腰,将脑袋埋进她的脖子里,湿热的气息喷薄而出,唇紧紧贴着她雪白细嫩的肌肤,他也不动,就这么死死缠在她身上。
听了她这句话,就像是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了才好似的,整个人都挂在她的身上,贴着她,激动得呼吸都在颤抖。
他们天天待在一起,除了上课学习的时间几乎形影不离,陆宇周又总爱粘着她撒娇示弱,所以这样稍显亲密的动作也是稀松平常,毕竟在陆念枝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小屁孩而已。
活脱脱一个人形挂件,如果不是腿.根前还抵着抱枕,只怕是连腿也要抬上来压着她的了。
陆念枝只觉得陆宇周实在是磨人得很,但其实细细想来也很好哄,就跟天底下所有小孩一样,给颗糖,再哄一哄,就什么气都没了。
瞧瞧,刚才在酒吧里还跟她大眼瞪小眼,现在就这副娇娇软软的样子。
但她实在是习惯不了这么近的距离,特别是他埋在她肩窝里脑袋,头发毛茸茸的戳人,她推开了他的脑门,连带着人也退后,与他拉开距离。
奇怪,明明不热,他却像个小火炉,跟他相触到的皮肉湿热冒着水汽似的。
还有就是那双湿漉漉、千回婉转望着她的眼睛,低入尘埃的谦卑姿态,莫名让她有股说不上来的冲动。
她咳了咳,移开话题:“你刚刚说的条件,是什么?”
“不是什么大的条件,只是希望——”陆宇周笑盈盈道,“以后姐姐不要再和纪铭来往了。”
第68章
“什么?”陆念枝微微挑眉, 就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似的。
陆宇周重复:“姐姐以后别和纪铭往来了。”他将脑门靠在她的肩头,嗓音闷闷的,“好不好?”
陆念枝没有丝毫犹豫, 别开脸去:“不行。”
陆宇周猛的抬起头,盯着她面容的眼睛要喷出暗火:“姐姐刚刚还说, 什么条件都答应的, 怎么现在就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陆念枝连解释都没有,生硬地转移话题,“作业做完了吗?”
陆宇周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腕,一向温顺乖巧的人突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姐姐刚刚明明答应我了——”
一句说完, 声调又软了下来, 双手拮着她洁白如玉的手腕,坐在沙发上的臀下滑, 直接就双膝跪在地上, 仰头望着她:“姐姐, 不要和纪铭玩了好不好?”
“让我陪你玩,我什么都会做。”他的嗓音急切, 连声保证,“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陆宇周实在是太过听话了,根本就算是毫无底线,上了初中了, 在外人面前彬彬有礼,活脱脱就是别人家的好学生, 在她面前比之小时候更千依百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口舌伶俐能说会道, 会哄她开心了。
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的头顶, 他知道陆念枝最喜欢揉他的头发,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都故做平静地揉乱他的头发,每每这时,她的眼角眉梢都荡漾着轻松的喜悦。
这次也一样,陆念枝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笑道:“好啊,我答应你。”
*
深夜,那条陆念枝丢失的水蓝内裤,就握在某人的手中。
凶猛的波浪稍稍停歇,喘息整晚未停,直到溪流再也不会流出白水。
黑漆漆的房间,时不时飘出几乎低声呓语。
“姐姐…..”
“姐姐…..”
黑暗中的眼睛闪着光芒,兴奋极了。
“姐姐…..让我再相信你一次。”
“下一次,我可不能这么…..善罢甘休了。”
*
九月开学之后没多久,周霖就给陆念枝安排了补课。高三的课业繁重,与此同时,她还要陪周霖出去应酬。
花一般的礼服送进陆宅,五颜六色闪着流光的绸缎,像夜空中绽放的烟火般耀眼夺目。
可与这漂亮华丽的裙子不符的是穿它们的主人——陆念枝日益冷淡灰暗下去的面孔。
优雅高贵的宴会,流光十色的晶莹酒杯。
陆岳西带着陆宇周去见人了,陆宇周仍时不时偷偷回头看她。
周霖将她拉到露天阳台。
“别总死板着脸。”周霖走入视线,站到她的面前,轻挑起她的下巴,“不管你内心的想法怎么样,现在都要笑出来。”
陆念枝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看得过去的微笑。
周霖放开了她的下颚,如闲谈般说道:“你最好改改对我的称呼,其他人面前,要叫我妈妈。”
陆念枝的神情冷下去:“不可能。”
“喊我妈妈,让别人知道,你和我关系很好,这对你有好处。”周霖用一种分析利弊的客观语气说。
陆念枝:“这不可能。”
“快六年了,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周霖的声音很轻淡,仿佛一缕飘乎的浮云,“你和你妈妈一样废物。”
后一句话,也是轻飘飘的,状若闲谈。
陆念枝的眸子闪了闪,盯着周霖那张时刻都伪装的很好的精致面容,突然发笑:“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妈妈,你这个夺走她的一切妄图取代她的女人!”
”说什么最好的朋友,果然都是骗我的吧。”陆念枝勾唇笑着,“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秋天的夜晚,夜风寒凉,倒也醒神。
周霖从手提包里拿出了打火机和女士香烟,当着陆念枝点燃。
这是陆念枝第一次看她抽烟。
晚风吹起两人的头发。
陆念枝:“你恨毒了我妈妈吧。”
“是——”周霖吸了一口,殷红唇缝里吐出的烟雾很快就消散在风中,眼神飘向苍茫的远方,顿了一下,她又改了口,“以前是。”
“我恨她,恨她背叛了我,恨她就这么死了。”
“我最恨她的时候,我觉得我恨不得她立刻死掉,可是当她真的离开了我,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那是因为我太…….”
她的话戛然而止,眸子一转,落在陆念枝的脸上。
将烟掐了,周霖只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身后有人在远远呼唤周霖的名字,阳台上的她们回头看去,一双双殷切热情的眼睛在等待着她,迫不及待就要听她上台发言。
周霖的脸上瞬间重新挂上让人挑剔不出一丝错误的笑容来,抱以端庄从容的姿态,在众人的目光下,款款提着漂亮隆重的裙摆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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