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陆念枝很喜欢你吗?”梁若淳平静冷漠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在背后说她假清高,她都知道。”
梁若淳身上一点都没有平时在陆念枝跟前时候的循规蹈矩,此时的她像一把沉重但还没开过刃的钝刀,没有光芒但已经有了凌厉的杀气,说出的话是那么平静,缓和,目光有看课本上看不懂的英文时痛苦的坚毅,语气低沉下去,似在叹息:
“你以为她没在背后说过你的坏话吗?她说你.......很装。”
*
很奇怪,小女孩之间的友情,总是会被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所渲染迷乱。
从天台之后,吴恬恬就渐渐疏远陆念枝,重新搭建自己的社交圈,学习排名上也超过陆念枝。
可是即便她考到了年级第一,拿到了陆念枝从前的荣誉,还是没有给陆念枝造成一丁点的影响般。她并没有给陆念枝带来一点影响。连她的离去,她也没有过问一声。
她正式从她的世界里路过了,旁观着她的成绩排名掉落,站在人群雨幕中旁观着传说中那个后妈的儿子来寻找她,才看到她的一点失态。
她的家底比不过陆念枝,她原以为只要做到原来陆念枝能做到的一切,她就可以像陆念枝一样,得到真挚的友情,老师和同学关注的目光,可是即便她拿了第一名,似乎生活还是一成不变。
在初二下学期运动会的这一天,陆念枝在帮忙纪铭指挥女同学摆椅子时,陆念枝路过她的身边,她没忍住出声:“现在我才是第一名,应该我来指挥。”
陆念枝不明所以,没管她,走到另一边帮一个女生一起搬桌子。
吴恬恬的牙齿被无声咬紧,下颚紧绷。
为什么现在她才是第一名,为什么她仍然能得到其他人青睐有加,为什么所有同学老师都那么喜欢她。
这一次运动会,陆念枝填补女生长跑一千米的名额,她也跟着报名,在比赛即将开始之前,吴恬恬再次深深看着斜前方的身影,死死不挪开眼。
女孩们跑长跑的时候,都喜欢找一位厉害的跟跑,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反超。
陆念枝成为了那个她跟跑的对象,心底的执念随着起跑枪声响起而猝然迸发。
风声在耳边呼啸过,喘息声快要震破耳膜,撕裂的酸痛传遍全身,只剩下抖动的视线里那道高高瘦瘦的背影。
喉咙好痛好痛,脚步沉重的似乎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是麻木机械地跑动着。
不知道跑到多少米的时候,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加速啊!最后!最后五十米了”,一瞬间眼前那道身影无比真切地就挡在自己的前面。
稚嫩的面孔已经无意识蔓延上恐惧,她盯着前面那道仍然埋头前进的绿色背影,汗水打湿了她的运动衫。
最后五十米。
最后五十米了,再不奋力一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模糊的视线前方,已经有人在胜利的终点拉起布条。
最后四十米.......
最后三十米........
最后二十米........
“啊啊啊——”吴恬恬嘶吼着,像一只雨燕,飞跃向前。
距离被拉近,终于她从陆念枝的背后冒出了身影,几乎与她并排,胜利就在前方,欢呼声就在近在咫尺,那代表胜利者的布条就横扯在视线中。
最后十米,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呐喊震破耳膜,一张张张大的嘴巴扭曲变形的表情..........可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寂静的世界里只有那一条线。
插上的翅膀,突然被挤压折断,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倾斜倒地。
那一瞬间,重重砸落在地之后,周遭排山倒海的声音如海水般吞没了她,挤涌进耳朵。
余光中,那道绿色的身影也倒在她的身边,陌生的女孩跨过了终点线。
吴恬恬哭成了泪人,被同学们从地上扶起挪出跑道,到了树荫下的长椅。
陆念枝也一同坐在树荫下,梁若淳正在用碘伏给她破了的膝盖消毒,看起来摔的挺严重,血肉模糊。
吴恬恬脸上的泪珠像不要钱一样一串串掉落,让周围递纸安慰的同学束手无策,她对陆念枝哭嚎:“你为什么要撞我?!我就只差一点了!都怪你!”
这一场事故,一共摔倒了三个女孩,除了她们俩,还有一个当场起不来,校医正在检查。
苏苏第一个炸毛:“嘴巴放干净一点,谁撞你了?不是你一个劲突然往前冲的吗?”
“就是她!当时在我旁边的就只有她一个!”吴恬恬还在大声哭,引周围的学生频频侧目。
班主任有事不在,纪铭这个当班长的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劝和:“当时人多,互相挤到也是可能的........”
“是她! 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吴恬恬说道,“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拿冠军了,一定是陆念枝你看我不顺眼,看我快要超过你了,才故意把我撞倒,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你真的很聒噪。”陆念枝淡淡看向吵闹不止的吴恬恬。
吴恬恬从长椅上站起,怒气冲冲:“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恶毒?!”
纪铭疯狂给陆念枝递眼色,小心翼翼小声对陆念枝说:“枝枝,要不你还是说两句好话哄哄她吧........”
“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我凭什么要哄她?我凭什么要因为她的情绪委曲求全?”陆念枝定定看着他的眼,那一瞬间的目光,令原本还在手足无措慌乱的纪铭慢慢平静下来。
陆念枝也不管自己受伤的腿,从椅子上站起,和吴恬恬面对面站立:“我最后告诉你一次,不是我撞的你,把你眼泪收一下,回去你家再撒泼。”
结局就是吴恬恬吵的更大声了,后来那个摔倒的第三个女孩从医院回来之后还特意来初二(一)班道歉,其实是她最后关头发力太猛,当时已经有点脑充血不太清醒,所以才撞倒了她们。
*
“是你让她来的吧?”陆念枝说,“虽然谢谢你,但还是没有必要。”
“事实如此,是那个同学自己也知道不对。”纪铭挠了挠脑袋,“我原本那天只是想稳住她的情绪而已,你知道的,我是班长。”
他不想因为他那天的劝解让陆念枝误会。
陆念枝膝盖上包了纱布,皮擦掉了一层,走路走的很慢,纪铭这个大个子也将就她慢慢走。
今天她特意没让家里司机来接,和纪铭散步一段路,找家苍蝇小馆子解决晚餐,然后再自己坐车回家。
“有的时候,是不能妥协的。”陆念枝仰头看树叶的边缘,一片片叶子的中央,是湛蓝的天空。
“妥协,就意味着背叛。”
“妥协和沉默,就是恶毒。”
*
“我那个蠢蛋哥怎么和你姐在一起?”裴义放下手里的冰棍,示意让陆宇周看远处一起走在马路边的两个人,“这都快六点了,还在外面瞎逛。”
陆宇周刚刚付完钱,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目光沉淀下来,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盯着那两个身影。
第45章
这是新的世纪即将到来的九十年代, B城一派欣欣向荣,走在路上的人们欢声笑语。
初夏就要到来了,斑驳的树荫下, 一群少年骑着自行车下斜坡,清风吹起他们乌黑的发, 吹起飘扬的白衬衫一角, 一排五颜六色的冰镇小甜水放在商店门口的柜台上。
晚霞一泄千里,金灿灿地铺满整面天空,走在柏油马路边的少年,男的个子高挑, 女的纤细笔直, 马尾高高扎起,身上都穿着蓝白的校服, 并排走着的两道身影如此亲密无间, 男帅女美, 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陆宇周静静看着他们走远,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她不是我姐, 只是一个表子。”
一个水性杨花的表子,仗着美丽的外壳,才上初中就敢和男的走这么近。
陆宇周的下颚线紧绷,想起他偷听到的, 周霖和陆岳西的谈话,说陆念枝的学习成绩排名下滑的很厉害, 以前可以考年级第一的水平,现在只能进年级前五十。
早恋是一个禁忌话题, 这个年纪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 要是被老师知道早恋, 会被请家长的。
可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仍有不少少年们试探着禁区的边缘,毕竟生活如此无聊,眼前能看到的世界就是天下。
小小年纪,不务正业,生性放荡。
他细数她的优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视她的下坠。
裴义说:“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
话音还未落,就见陆宇周突然侧目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总之有点吓人,说不出的…….阴郁。
裴义觉得莫名其妙,他没get到陆宇周眼神的意思,上一秒他还骂陆念枝是个表子呢,只以为他讨厌陆念枝同他讨厌他那个蠢蛋哥纪铭一样。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个愚钝的老好人,就希望有一个像你姐那样的盖世英雄出现,替他劈开云雾。”裴义道,“不知道你姐什么想法,但我那个蠢蛋哥可是开始健身锻炼了,他本来就长的不丑,性格又好,他们班的班主任都打电话到我家跟我妈夸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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