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房间最豪华的是陆念枝那间房间, 其他的也不差,房间的结构虽然不像陆念枝那间那样有里外室分割,但也足够宽敞,有好几进空间。
好多天没有回家, 陆岳西让崔姨带人收拾之后,陆念枝都没看到收拾出来之后的样子。
从前陆念枝带苏苏等人来家里玩的时候, 小孩子最喜欢玩捉迷藏,陆念枝那时候只记得这屋子空着, 陈设也少, 如今不知道这些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时候她站在房间门口, 里面没开灯,依稀能感受到空荡荡的沉寂,十分封闭的模样,连一丝风流动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像是进入了一个被埋在地下很久的坛子里,闷闷的。
看着丝毫没有点人气,不像是有人住在里面。
可陆念枝刚刚明明听到里面有声音响动。
她打开了灯,慢慢走进屋里,边往里走边打量四周的陈设。
大概是没搬进来多久,东西不多,目之所及都是一些家具陈设的布置装点,比较中规中矩。
屋子内严丝合缝,感受不到风的流动,厚实的灰黑窗帘笔直垂落纹丝不动。
陆念枝绕了一圈,连卫生间里都看了,确实没有发现有人存在的踪影,而她刚刚听到的声音又是真实存在的。
眼眸一动,她冷笑:“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藏哪儿了?”
走到床边趴下朝里看,空空如也,没有。
大力掀开窗帘,空空如也,没有。
还能藏在哪儿呢?
陆念枝用搜寻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定睛于身后那一排排大柜子。
大概是用来装杂物或者是装衣物的木柜子,上面雕刻了镂空精美的花纹,它的体积在小孩的眼里是十分庞大的。
她朝着木柜子而去,一把扯开柜门,让大量的光线争先涌入这漆黑的角落。
就着灯光,她也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乱七八糟的衣服裤子全缠堆在了一起,在一堆凌乱的衣物中间,凸起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她站在柜门前,幼嫩的身躯在此时此刻堪比高山,阻挡住了头顶的光线,她漆黑的影子盖在他的身上,遮蔽住他躲藏在衣服堆里的身体。
空气静默太久,那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动了动黑黝黝的后脑勺,凌乱的头发胡乱盖在脑门,脑门下露出警惕心和防备心极强的一双眼。
几乎面无表情,那双眼又格外水灵,小脸表情清冷,下巴尖尖的,瞳孔格外幽暗。
大眼睛几番暗流涌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颤抖着尾音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
这还是陆念枝第一次正眼打量周霖儿子的长相。
这个她名义上的弟弟……哦不,很可能是她的亲弟弟。
她在角落里听到家里的阿嫂们嚼舌根说过,周霖以前和喻秋、陆岳西就是好朋友,在大学的时候就上演了电视剧里狗血的三角恋。
喻秋去世没几年,周霖就领着这么大的儿子迫不及待进陆家的门,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还说什么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她?都是骗子!
陆岳西是骗子!周霖也是!
眼前的这个小贱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想到这些,陆念枝原本打量的眼神变得尖利。
陆宇周缩在柜子角落,一开始是连头也埋进去的,现在堪堪抬起一点,能叫人看清他的脸。
这声姐姐让她再次怒气冲冲,陆念枝尖声呵斥:“谁是你姐姐?!”
她的眼中充满厌恶,毫不掩饰的嫌弃,一字一句划清界限:“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从来就没有弟弟,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她躬下身,乌黑的影子像一头缓缓移动的野兽,覆盖在他稚嫩的身躯,缓缓靠近。
她掐住了他的下巴向上抬,强迫他露出全部的真容来,每次见面都缩着一张脸,跟做贼似的见不得人。
可不是吗?
见不得人。
不得不说,这张小脸蛋还真是漂亮,像个小正太,眼睛亮亮的,下巴尖尖,脸颊肉嘟嘟,偏偏这张脸生冷又怯弱,固执又锐利。
小小的陆宇周不适应极了,五官都蜷扭在一起,两只手开始扒拉陆念枝卡着他下巴的手。
虽然是个男生,但他才八岁,有四年的差距在,无论如何他也挣脱不开。
陆念枝低下脸来凑近他的小脸:“你就是个贱人。”
她的言语恶毒极了:“你妈周霖是个大贱人,而你就是个小贱人,贱人生下的还是贱人。”
“不是!”一直还算怯弱的男孩突然嘶吼出声,声调高亢,尖锐极了,挣脱不开她的手就又踢又踹,“啊——”
小孩的尖叫在耳边就跟小刀直接戳耳朵里,吵死了,陆念枝始终也是个小孩,较上劲了,比谁声音大似的,也皱眉大叫:“就是!就是就是!”
“你妈和你都是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孽种!”
刚刚还怕人缩在角落衣堆里的孩童,突然受到刺激似的,发了疯嘶嚎:“我妈妈不是贱人!”
说完,猛地推开了陆念枝的手,整个人忽然窜向前要跑,陆念枝眼疾手快地扯住他身上的衣服。
“不是贱人为什么要住进我家!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从我家滚出去……啊!”
像过年的猪崽子一样难摁的男孩,反嘴就咬住了她的手。
发了狠的咬,这一次尖叫的人变成了陆念枝。
阿嫂们匆匆忙忙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两个小孩倒在衣柜前,交缠在一块,你撕扯着我我拉拽着你,不分你我地滚做一团。
陆念枝也没想到陆宇周会扭过头就咬住了她的手,不留余力的那种咬,尖尖的小牙嵌入皮肉,硬生生要撕扯下一块肉来,血肉模糊。
陆念枝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饶是如此,但强势的本性仍然没有让她露出任何的弱态来。
无论她和他之间怎么扭打,她怎么拽他脑袋上的头发,他就是不松口,像一条被逼入绝路的狗,咬死不撒口。
陆念枝哇哇大叫,在两人被阿嫂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撕开后,陆念枝一低头看自己的手,小手臂那一块已经血肉模糊,刺痛的灼烧感火辣辣的。
陆念枝疼得泪水淌了一脸,呲牙咧嘴,再一抬眼看对面那被阿嫂们拉开的陆宇周,他的嘴巴周围也是糊了一脸的血,双眼通红,年纪小小却异常狰狞。
将将被阿嫂们拉开站住,在阿嫂们猝不及防时,陆念枝没站稳两秒钟,突然一个箭步又冲向前,给了陆宇周一个响亮的耳光,将踉踉跄跄的他扇倒在地。
“哎!哎!”阿嫂们急冲冲赶忙将要揍人的陆念枝拉开。
本来今天这个时候其他的人都回家休息了,只剩下两个值班照顾起居的阿姨。
两个成年人,差点都拉不住两小孩。
又闹哄哄地乱成了一团,不是这边哭就是那边嚎。
*
半夜陆宇周发起了高烧,在外忙碌的陆岳西和周霖连夜赶回了家。
发烧的情况比较复杂,病情家庭医生不好控制,只能送去私人医院,做全面的评估检查。
陆岳西也就知晓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这件事,要怎么看,都是陆念枝欺负了陆宇周。
一个骄纵跋扈的大小姐,一个自闭怯弱的八岁小孩。
一个嚣张自负的姐姐,一个寄人篱下的弟弟。
事发在陆宇周的房间,是陆念枝自己去取了钥匙强行闯入了别人的房间,是陆念枝在众目睽睽下给了陆宇周一巴掌。
“爸爸有没有和你说过,小周他身体不好,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做姐姐的,要多让着弟弟。”
陆岳西站在病床前,疾言厉色教训着陆念枝。
“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你不跟人家好好相处就算了,你还欺负人家!”
“你哪有我们陆家人的一点样子?打架逞狠,当女霸王,是谁教你打人的?!”
陆念枝半坐在床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可小嘴倔强地抿着,硬是不让眼泪落下,梗着脖子吼:“可是是他先咬我的!”
她将被子里的手伸出来,晃了晃那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小臂,今夜阿嫂们叫来了家庭医生给她检查后包扎的。
要不是陆宇周大半夜发起了高烧,她本来也不准备这么快来医院。
那个小贱人咬人真的很痛。
“爸爸你就只会教训我!你怎么不去教训教训他不要咬人!?”
陆岳西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许,一时迟愣住,说实话他是知道陆宇周咬了陆念枝这件事的,可是他和周霖一回来,就只看到了被烧得昏迷不醒的陆宇周,看上去情况更严重的陆宇周。
听说要不是崔姨临时赶了回来,半夜临时去看两个孩子的情况,发现了陆宇周不对劲,那独自在房间里的陆宇周可真就要出事了。
再一看,陆念枝仍然活蹦乱跳,仍然充满怨气,仍然斗志满满,陆宇周是周霖的儿子,才进陆家没多久,就被陆念枝打得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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