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
“周阿姨。”
周霖神思怔愣,她的脑子已如一个破旧的齿轮,骤一停歇就启动不了,迟迟反应不过来。
头疼欲裂,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下午出门前依稀记得吃了点药,李特助好像还说,她现在已经开始滥用药物......
抬起脸的那一瞬间,一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没有一点防备,像做梦一样。
明艳的五官,却冷清的神情,和脑海中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重合了。
“枝枝.......”周霖的嘴唇颤抖着,嗫嚅着,眼眶顿时红透,积蓄的泪水眨眼间决堤。
一瞬间,这个世界只余下她和陆念枝两个人。
身体已经率先大脑一步,绕过许放先前,拥抱住陆念枝。
就算是大梦一场,就算是幻觉,也请让她再次感受一下陆念枝的存在吧。
可是掌心下的温度,明显显示着这不是她吃药出现的幻觉,这是实实在在的陆念枝。
周霖抚摸陆念枝冰冰凉凉的脸蛋:“你去哪了?有没有受伤?脸怎么这么冰?”她的手下移一寸一寸捏过她的手臂,“身上也冰,冷不冷?”
检查陆念枝的目光,落到了她披着的外套下,手腕上的那抹银色。
“周总,这位就是您的千金吧,果然是长得随您,一样的漂亮!”
来不及反应,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攀谈,周霖侧了身子挡住陆念枝,脸上挂起笑来,拿过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表示尊重,和来人应酬了两句就准备带着陆念枝先去休息室。
应酬的人前脚还没离开,今晚突然出现的人,又多增了一位。
门口处突然出现的少年,眉眼斯文俊逸,鼻上挂着单薄的眼镜,乌黑柔顺的发,全被这副身躯的主人梳到脑后,袒露出苍白光洁的额头。
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裴义,裴家尊贵的小少爷。
不用两个眨眼的时间,他们就全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今晚不来吗?”
裴义突然接到陆宇周的电话,临时下楼接他上去,实在是没想到陆宇周会突然要来,而且更离谱的是居然还被拦在门外。
这场遍请名流的宴会,陆家可是算半个东家,而且这可是丽华酒店,门卫安保居然把自己少东家都拒之门外,实在是太不长眼了。
裴义下了楼,冷冽的晚风吹得他打了哆嗦,怼着脸劈头盖脸就臭骂了那几个不长眼的保卫一顿。
陆宇周皱眉,不耐烦地先一步进门。
他从来没参与过老城区改造的项目,也没跟在周霖的屁股后参观陆氏旗下的产业,这些员工肯定都是后来招来培训的,不认识他很正常。
裴义见此也失了骂人的兴致,追上来,瞧他平静的一张面皮下尽是阴冷,只觉得新奇:“你抽什么风?我们可是一起请假的,不来就不来,现在饭都吃完了才来,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瞧陆宇周置若罔闻,完全不同寻常,居然都没嘴贱反驳他两句,心下的新奇更盛。
侍者为他们按下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空气骤然禁闭。
陆宇周微微抬眸,紧盯着跳动的数字。
“到底怎么了?传成这样就来啦?我刚刚还看到你们陆家那个死三八,现在就看到你,你们到底玩什么花脸呢?”裴义扯着嘴角笑,表情促狭,“你这副表情是要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捉\奸的呢......”
他和陆宇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朋友,这么多年吵吵闹闹都过来了,嘴贱的时候总是要互呛几句,这再平常不过。
可是,在他嘴贱调侃的话音还未落,陆宇周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摔在电梯墙壁,阴沉沉地看着他:“我已经说过了,不准你这么喊她。”
电梯正在上行,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整个箱体都动荡晃动了一下。
“......你发什么神经?!”短暂的震惊过后,裴义不甘示弱地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他,迟来的怒意涌上脸,讥讽出声,“你小时候不也是一口一个表子地叫着?怎么?当了几年姐姐的狗,站不起来了?真就姐弟情深了?”
裴义狠狠推开陆宇周,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这副护主的样子给谁看?真是可笑......”
“我爱她。”陆宇周说。
裴义正在整理衣领的手顿住,像是卡壳了似的,大力扭过头回看他。
裴义怀疑自己听错了:“等等,你再说一遍。”
陆宇周平静地看着他:“我说,我爱她,我爱陆念枝。”
“你没发烧吧?”裴义不可思议到语调都轻下去,“.....说什么疯话。”
“但是我爱的陆念枝,我太了解她了,我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我。”陆宇周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近乎面无表情,抽丝剥茧剖析着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都走不进她的心里,可是我不甘心,我想要留在她的身边,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想陪着她。”
“可是她不喜欢真实的我,她抛弃了我,然后,我绑架了她。”
可是姐姐终究还是只能是姐姐,他们是世俗意义上的亲人,十多年朝夕相伴、风雨同舟的同伴。
她见过他浑身抽搐、病发倒地时像只不通人性的野兽一样最狼狈的模样,他见过她心底最柔软的一面,知晓她这十多年失去挚爱的痛楚和饱受的折磨;
他们在晨光熹微时同乘一车去上学,在落日余晖下携手走过葱葱郁郁的枫叶小道;
他为她穿过袜子,日复一日放好泡澡水,面朝黄土背朝天为她耕除喻秋最爱的那片花里的杂草,她给他在学校撑腰,说要罩着他,坐在看台上看他夺得篮球联赛的冠军。
——放弃陆念枝,如她所愿,就做最简单的亲人就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从前的他,伪装的模样,很受她的喜欢。
可是一想到,将来她会牵着另外一个男人来到他的面前,说这是她的爱人,陆念枝会和这个男人走入婚姻的殿堂,由他牵着她的手交入那个男人的手心里,从此与他再无交集,成为彻底的两家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同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光是想一想,陆宇周就受不了。
一股熊熊燃烧多年的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肺腑,燎烤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光是想想就痛苦得恨不得掐死她,然后再自杀。
陆念枝只能是他的,只能看着他,只能想着他。
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可他已无法挽回地受她厌弃,名为痴迷的小树苗在日复一日间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他违逆人伦德理欲去囚得她的喜爱。
其实过去和陆念枝两个人待在别墅小院的时候,他的心里时常是开心愉悦的,就算是陆念枝什么都不做,她坐在沙发上,懒懒躺在床上,故意打翻果汁牛奶,动不动就揍他,百无聊赖盯着电视机......他看着,都心生欢喜。
他知道她的心里,在那些时刻,都被他所充斥,他为此感到无比病\态的幸福。
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这样无路可退的境地。
到了这一刻,陆宇周的心反而异常冷静,仿佛他的潜意识早有预料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裴义瞠目结舌,看着眼前十多年的朋友,说不出一句话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陆宇周率先走出电梯,两边的侍者已经熟练地洋溢起完美的笑脸,齐齐鞠躬,来接收外套的人员,端酒的侍者,全都被他视若无睹。
陆宇周径直朝着宴会大厅而去。
裴义看到他垂落的掌心中握着的东西,一定睛吓得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追上去。
站在宴会厅入口,陆宇周沉静如水的目光扫过林林丛丛的人。
裴义追上来,压着声音低吼:“你疯了!你这样只会害死陆家.......”
里面的人已经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他们,陆宇周已经锁定了陆念枝的位置,就要向前去。
裴义抓住他的手臂,急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冷静一下......不要冲动......”
显然,在这一瞬间,眼睛里只有远处那道僵立身影的陆宇周,完全已经听不进他的话。
众目睽睽,迎着B市名流权贵的目光,这位圈子里久负盛名、年青一代最美名流传的陆家小少爷,别人嘴里最是谦和恭谨、文质彬彬的陆家接班人,完全忽视了一路上前来搭话的人,径直来到陆家那个骄纵跋扈的大小姐身前。
他单膝下跪,展开掌心中的小盒子,仰望着在周霖身后的陆念枝。
“姐姐,嫁给我吧。”
第134章
他要毁了她。
他要毁了整个陆家。
同从前的她一样, 怀着一种类似于自我毁灭、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心,要拉上她,拉上整个陆家跟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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