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很难形容。
要说他与之前改变太多似乎也没有, 看上去还是文雅谦和, 金丝眼镜将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秀气, 但他现在居然甚至还会在课上盯着教室窗外的树发呆,连老师都忍不住提点他。
被老师在课上点了名之后, 他也是温和地道歉,完全认错态度良好,老师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班上的老同学都知道,陆宇周可是从初中开始就蝉联年级第一多年的人, 这几个月的模考却破天荒地成绩下滑了。
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什么。
裴义身边的跟班又换了一波, 现在裴义和陆宇周的关系好,他们自然也跟着自来熟, 看着那正在换篮球服的陆宇周, 自然也顺竿子爬多问几句。
站在铁皮柜前的男孩, 平常穿着校服看着文文弱弱的,眼镜焊死在脸上,脸颊清瘦,下巴尖尖,最多就是肩膀看上去比较宽点。
几个男同学亲眼看着他将身上的T恤从头向上扯上去,露出腹部凹凸有致的白皙肌肉,随着衣服再往上,就是蓬起随着手臂拉扯鼓动了两下的胸部,到最后赤\裸着上身,手臂两段虬结的肌肉上缠满了淡青色的筋脉,肌肤白的发青。
察觉到裴义这群傻\逼在那对着他蛐蛐,他三两下套上球服,将柜子里的眼镜戴好,最后才锁上柜门,凉凉看他们一眼。
一个男同学先开口:“哥,你啥时候练这么好了!”
裴义表示鄙夷:“背着我偷偷努力?”
为什么练这么好?
陆宇周又想起了那个狠心的、没心没肺的女人,从小时候开始他的梦想就是一定要摁下她高贵的头颅,他要让她低头。
有一副好身体是为了能够打赢她,不让自己再像小时候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他长大了,能打过她了,她却还是那么高傲,完全对他没有一丝垂怜之心。
她对路边一条狗都比对他宽容。
陆宇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勉强保持着清醒的理智,不让心魔扰乱自我。
“你们也可以。”
他走出了更衣室。
裴义跟陆宇周多少年的朋友,现在只想吐槽:“装模作样,你要是这次考试排名再下滑,班主任可就真要叫你妈来了。”
陆宇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苦闷无人得知,也没有人可以理解,胸口沉郁的那口气像一层塑料垃圾,密不透风包裹着那颗心,时常觉得喘不过气,让他连呼吸都无法自由。
可头顶的烈阳还是娇艳无比,地球还在自转公转,还是要这么痛苦的、一分一秒地过下去。
抬头看更衣室门外走廊旁边的苍天树木,宽大的叶子遮天蔽日郁郁葱葱,现在正是万物生长的好季节,连树叶都长得绿幽幽的,浓烈得仿佛可以随手一挤滴出绿汁来。
陆宇周扯着唇自嘲:“又不是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这么浓烈丝滑的绿,多么像陆念枝有一条真丝睡裙,款式松松垮垮的,她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时候,还会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长腿。
白色与白色却又是不同的。
混在一起。
他的喉结滚动,食指与拇指轻轻搓动,小腹火热,手掌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四下无人,不然同学一定会奇怪,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陆同学,现在正直勾勾盯着走廊外高大的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杀父仇人,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了。
可最终……反正……陆念枝身边的男人只会有他一个。
让她羞辱一下又怎么了?从小到大,她羞辱他羞辱的也不少。
她的性子一向是最冷淡的,她现在知道了他所有的心思,用他最痛的地方羞辱他,其实这也算是另类的亲密了,不是么?
静静矗立了一会,陆宇周急不可耐地拿出手机订花。
等裴义带着其他队员从更衣室出来之后,只见刚才还一脸沉郁的陆宇周,现在又一副若无其事清风和煦地招呼人快下去。
裴义真的想摸摸陆宇周的脑门,看看他是不是有病。
陆宇周才不管其他人现在怎么想他,他现在全都是对放学之后的期待,迫不及待要去和陆念枝道歉,求她再收留他的心一次。
她现在天天都在公司,恨不得要跟周霖形影不离,他这几天旁敲侧击了一下,听说项目进展还算一切顺利。
如果他当着周霖的面以庆祝的名义送给陆念枝,想必她肯定不得不收下……
东想西想了一会,可上了场,脑子里又开始忍不住反悔。
他主动去示好了,又这么屁颠屁颠回到她脚边,那陆念枝不是真的只把他当成和Spring一样的狗了。
向她下跪,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但不能总是以见不得人的玩具或狗的身份,他更在意的是陆念枝的心,无论是怎么安慰自己,都改变不了那个事实——
陆念枝不爱他,一点都不爱。
汗如雨下,流淌进了眼睛里,眼球泛起轻微的刺痛,镜框也跟着往下滑,视线开始模糊。
好烦啊,好烦。
为什么叫人不顺心的东西总是这么多。
趁着休息,他将眼镜丢在看台上,连头上的抹额也摘下。
蓬松的头发沾了汗水,像杂草一样长在头顶,凌乱的发型下是绯红白皙的面皮,正淋漓滴落汗珠,清瘦的锁骨凸起。
陆宇周近视的度数不高,摘了眼镜也还能看清。
裴义这个暴脾气,看着大比分已经落后一场,开始生气了:“陆宇周你干嘛啊!?这么近都投不进去?你是没吃饱吗?”
旁边的班主任赶紧劝架,挡住裴义:“比赛而已比赛而已……”转头看沉默的陆宇周,老师舔了舔唇,委婉提醒,“要不先换人上?你先好好休息吧。”
眼镜摘了,湿漉漉的睫毛下,眼尾被光照得嫣红,沉默的黑眸放空,心不在焉,陆宇周抱歉地笑了笑:
“对不起老师。”
班主任明白他的意思,正准备去和替补的同学说,但下一刻,只见刚刚还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男孩,颓靡和沮丧突然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眼睛亮堂堂地盯着某一个方向。
班主任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篮球场边,正走来一个穿着灰黑裙装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柔顺黑亮,尾端微卷,硕大饱满的珍珠耳饰点缀耳垂,西服外套披肩,包臀的裙子下是两条长腿,脚踩高跟,迈着慵懒又随意的步子走来,高跟鞋的声音清脆且从容。
夕阳西下,女人的每一根头发都在发着光,她的身影在篮球场边映下细细长长的影子。
影子比人先来到面前,她的影子先触摸了他的身体,如有实质。
陆念枝一步一步来到陆宇周的面前,动了动手,示意了下自己手里抱着的花束。
和老师打了招呼,她才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宇周,语气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本来是来预祝你取得胜利的,看来是用不上了。”
陆宇周呼吸颤抖,眼中迸发出奇异的精光,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芬芳沁香丝带飘飘的花束,生怕她反悔似的。
“用的上!”陆宇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笃定。
裁判要开始吹哨子,陆宇周动作利索地将自己位置上的水瓶拿开,将花小心翼翼放好,请她入座。
他重新戴上眼镜,擦了额头和脖子的汗,临上场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念枝。
这个场景,让陆念枝的脑海里浮现她去喂食Spring的时候,它也是一边吃着狗粮,一边怕她走了。
这一次,陆宇周的队伍势如破竹,场面加油的声音都快喊破了嗓子,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快要震破耳膜。
旁边有同学交头接耳议论她是陆宇周的谁,四届的距离,还有人认得她是陆宇周以前高中部的姐姐。
陆念枝这次来,可不只是送花这么简单,陆宇周这个学期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周霖一直都很重视子女的学习教育问题,所以每次考试,成绩都会到她的手里。
陆宇周的学习成绩和学渣比当然还是学霸,但和以前相比,那真是下滑的太厉害了。
以前无论月考还是期中考或者是期末考,每次他都是年级第一,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排在年级第二,一两名的浮动很正常,况且他奥数比赛还拿了全国中学生数学组的冠军,周霖可以不插手。
接着高二下学期开始,平均每次考试陆宇周的排名以一两名的速度下滑,这实在是不正常。
只是周霖太忙了,现在又十分信任陆念枝,所以陆念枝主动请缨来学校一趟,周霖自然不会拒绝。
陆念枝刚刚在公司开完会,就马不停蹄来B城中学了。
陆宇周学习成绩下滑的原因她再清楚不过,但除了她和陆宇周之外不会有人知道。
象征性地和老师去办公室聊了聊,出来的时候篮球赛已经分出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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