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意花了点时间和银钱,打通了去地牢的路。她还让矮个子他们几个在外面守着,剩下那段找到景王的路,她自己走。
地牢里的路并不平整,盛明意杵着拐杖,走得极为缓慢。
在她找到景王之前,楼观玉先瞧见了她。
因被那群听不懂人话的无礼山匪五花大绑、言辞羞辱,所以楼观玉面色阴沉得可怕。
“你还真是,惯会给人惊喜。”
听到这阴恻恻的声音,盛明意循声看去,才发现阴暗角落里,格外狼狈的景王。
她不着急,也急不起来,依旧在慢腾腾挪动。
但楼观玉看得是怒火中烧,“跟山匪合谋,你胆子真够大的,就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盛明意像听不见他说话一般,专注走着眼前的路。终于到了牢门前,用矮个子给她的钥匙开锁,又费了不少时间。
楼观玉不仅手脚都被绑着,只能坐在地上,还额外有链子拴住。即便是不要脸面在地上爬,也走不出两步远。
到了他面前,盛明意终于能歇口气。
“怎么只有你,祁无咎呢?”楼观玉挑眉,“死了?”
“死不了。”盛明意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像与人闲聊一般平淡,“他的命比你硬。”
楼观玉冷嗤,“是吗?”
“不然你以为,我来干嘛的呢。”盛明意和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来看望你吗?”
楼观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蓦然笑了。
“难不成,你是来要我命的?”
“是。”
“你会杀人吗?”楼观玉没有感到害怕,而是觉得分外可笑。
盛明意却神色认真,指了指心口,“用利器捅进人的这里,够深的话,人不就会死吗?就像陈云柏,哪怕只是簪子,插进心口够深,他就死了。”
时至今日,有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但她还是问了,“我的力气没有那么大,所以,他是你、或者你吩咐人,杀的吧。”
楼观玉不置可否,“不管是谁,一个妄图欺辱你的人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而且心怀感激吗?”
“感激什么,感激他让我背上杀人凶手的骂名,名声尽毁?”
楼观玉突然有了好奇心,“那时如果没有祁无咎横插一脚,你会来找本王吗?”
盛明意也不回答他,“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逼我去找你,恳求你、依赖你,或者爱上你?”
“本王可没有这么说。”
“可你这么做了。”
楼观玉轻哼,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但他说出口的是,“都过去的事了,现在不如聊聊,你打算怎么要我的命。”
他仍旧高傲,就像笃定盛明意做不到一样。
盛明意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忽地想起祁无咎袖口抽刀时的潇洒和利落,再对比此刻自己的笨拙,令她不自觉发笑。
楼观玉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杀得了陈云柏,也不可能杀得了你?可我今日用的不是簪子,也有大把的时间。我带了一把刀,虽然我的力气不足以让刀插进要你命的深度,但被刀划了会流血,血流得够多,也就救不回来了。”
盛明意说得不像在杀人,倒像在跟人耐心讲解手里这把刀可以怎么用。
楼观玉不以为然,“你是利用外面那群愚蠢的山匪,才把本王坑来这里。那些蠢货还等着拿本王换赎金呢,怎么可能看着我死?就算你趁他们不注意动手,事后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他饶有兴致,“还是说,你打算跟本王同归于尽?”
“没这个打算。”盛明意直白道,“算算时间,外面那些山匪已经自身难保了,可没空管我。”
楼观玉蹙眉,“什么意思?”
“我已经给月姝递消息,她的夫君瑞王,最近忙的就是抓山匪。在山匪抬着我上山的时候,瑞王的人已经暗中跟随,找到了这个寨子。现在,应该要动手一锅端了吧。”
盛明意说着,将匕首拔出鞘。
“瑞王?”楼观玉更加觉得好笑,“瑞王来了,更不可能让你有要我命的机会。难不成他还会……”
盛明意忽地走近,双手握柄,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将匕首插入楼观玉心口。
“瑞王只能帮我。”盛明意咬着牙道。
她因为用力而扯动了伤口,浑身都疼,未必比不上此刻被刀插进心脉的楼观玉。
“山匪的消息是我给他的,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死在这里,他会被认定为同谋,洗不清嫌疑的,所以只能为我遮掩。”
楼观玉睁大了愤怒又不可置信的眼睛,“你、怎么敢……”
“是你先动手,是你先要我们的命的!”盛明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双手发颤,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失控,“你不死,那对我们的谋杀早晚还会第二次、第三次!”
楼观玉猛然将她推开。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没站稳的盛明意也跌坐在地。
楼观玉的脸色以一种难以挽回的速度变白,心口的血不停往外流,“本王从未想要过你的命!”
“有什么区别!”盛明意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更加紧张,“你要他的命,不就是要我的命?”
“本王到底哪里不如他?”楼观玉捂不住心口的血,人似在垂死挣扎间变得癫狂,“本王到底哪里对你不好!让你对本王如此厌恶!如此狠心!”
盛明意连连后退,“天底下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强求的!”
她摇着头,声音发颤却又句句清晰。
“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一个你想要的物件!你费劲心思,用尽手段,不过是想得到我,你真正在乎的是‘得到”,而不是我!你问问你自己,何时在乎我的心意,何曾为我想过一次!”
第53章 回家
血流得够多的话, 也就救不回来了。
盛明意眼看着从景王心口冒出的血染红衣襟,滴落地面,再顺着不平的地, 流到她脚下。
景王,真的死了。
他死前还在努力挣脱绳索,发觉没有可能后, 又伸手去够盛明意, 加之至死都瞪大的眼睛,怎么看都像, 要将盛明意一起拖入地狱。
盛明意身体软得站不起来, 吓得不停后退, 躲在了牢门后, 瑟瑟发抖。
只要一回头, 她就会看见楼观玉死死盯着她,死不瞑目的眼睛。
“明意!”
着急的叫喊从外面传来,“明意!”
魂不守舍的盛明意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明意!”
秦月姝一路小跑, 终于在地牢里找到了瑟缩成团的盛明意。
她赶紧跑过去,先是被牢里景王的死状吓了一跳, 后又因为盛明意擦伤的脸、凌乱的发、失魂落魄的模样而忧心忡忡。
“没事了。”秦月姝连忙安慰道, “已经没事了。”
她将盛明意搂进怀里,轻拍其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来了,你不会有事了。”
盛明意伏在她的肩上, 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也因此卸下防备, 无声的流下了眼泪。
“你放心,已经没事了。上面的山匪都被官兵捉了,瑞王正在上面主持大局,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秦月姝絮絮叨叨,“小珏马上也会过来,你不用怕。还有、还有祁无咎,已经被他哥哥接走了,他没事,你们都没事了。”
“阿姐!”
“姐!”
盛明珏和盛明莹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到了盛明意身边差点没刹住脚,直接跪下。
“姐你怎么样?”盛明莹泪眼婆娑,已经全然顾不上,上一次面对面,她还在和姐姐吵架。
盛明珏探了探盛明意的额头,又拿起了她的手腕,见她原本白皙光滑的手臂全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走。”他忍着情绪,满脸严肃,将盛明意横抱起,“我们先回家。”
他们走出地牢的路上,迎面撞上下来寻人的瑞王。
瑞王见人已经找到,便不再往里走,想着和他们一起出去。
但秦月姝拉住了他,还神色复杂地指了指地牢深处。
“怎么了?”瑞王问。
秦月姝只道:“你还是去看看吧。”
瑞王不明所以,但还是往里多走了几步。待他瞧见死状骇人的景王,整个人僵了片刻。
秦月姝跟在他后头,别过脸,不敢去看第二眼。
瑞王此前并不知道还有这一出,现下也别无选择,只能帮忙善后。他走进牢里,遮上了楼观玉的眼。
*
盛府,盛明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但一点也不喧闹。
“伤得重,吓得也不轻。”苏静书眉头紧锁,连连叹气,“你们说好好一孩子,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呢。”
盛言德神情愧疚,站在他身旁的盛言礼拍着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大夫说了,好好养着,能恢复好的。”盛言礼也叹息,“明意是咱们家最能抗事的孩子,肯定能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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