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他有些意外,“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姓祁的吗?”
盛明意没说话。
盛明珏絮絮叨叨,“当初他可是坚决要跟阿姐你退婚的,退了婚又来献殷勤,谁知道怀着什么心思。”
“他没别的心思。”
“你还维护他!”
盛明意:“……”
她怎么好像被训了。
“昨晚是、是因为他赖在那,他前面帮了我,后面受伤也是因为我,我总不能、总不能忘恩负义吧。我也是、我就是拿他没办法。”
“呵。”盛明珏感觉听了个笑话,语气幽幽,“阿姐你还能有没办法的时候?当初我和小莹不读书不听话,你可是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逼我们就范。怎么到他,就没办法了?”
盛明意刚张嘴,话又被抢了去。
“这么纵容他,这么偏心他,我和小莹都没这待遇吧。我看你不仅是喜欢他,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盛明意第一次觉得自己弟弟话这么多。
“可阿姐你马上就是景王妃了啊!”盛明珏叹息,“景王可不是寻常人家,不是咱们想退婚就能退的。”
“我知道。”盛明意低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出格的事情了。”
还能多出格?盛明珏下意识想问。但见盛明意神情间流落出落寞,又只能把话咽回去。
“阿姐。”他又问了一遍,“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盛明意不想再多说,“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呢?”盛明珏脑子很乱,“我知道你不喜欢景王,但如果你没有心有所属,那景王至少有权有势,你这一辈子怎么都不会差。但如果你心里有了别人,再嫁给景王,岂不是要日日觉得遗憾,每天都觉得煎熬?”
他时不时看盛明意一眼,“如果、如果你真那么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到甘愿冒天下之大不讳。那你若是想跟他远走高飞,那也不是、不是完全不行。”
盛明意难掩错愕,缓缓侧目,“你这话什么意思,昨晚刚把小莹抓回来,今早却来撺掇我?”
“小莹做事向来头脑一热,也没有为自己选择负责的本事。但阿姐你……不一样啊。”盛明珏沉沉叹了口气,“如果那真的是你想要的,也未尝不可。”
盛明意全然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是真的走了,你们要怎么办?”
“怎么说的好像、我们像阿姐你的拖累一样。”盛明珏苦笑,“你总是要先考虑我们,可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先考虑你自己吗?我难道要献祭姐姐的婚事,才能平步青云?那我成什么人了。”
盛明意当然知道他不是需要这些的人,“这门婚事退不了,我想逃,就只能假死脱身,此后京城便不能再有盛明意这个人。这样的话,我躲得越远越好,我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嗯,这倒是个问题。”盛明珏状若思考,“可事实上,无论你嫁给谁,我们都不会再常相见了,不是吗?”
盛明意怔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盛明珏倏忽笑了,“所以,如果阿姐你幸福的话,相隔万里也没有关系。”
“我们永不相见也没有关系。”
第47章 传信
晌午, 下起了小雨。
盛明意坐在窗边,看着地面一点一点湿透。
“姑娘。”春鸾走了过来,“您都在这坐了一上午了。”
盛明意依旧没动弹, 望着外头问:“四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四姑娘犟着呢,还闹绝食。二夫人一早就去劝了,但没有用, 走得时候脸色铁青, 还说自己多事,扬言再也不插手咱长房的事了。”
春鸾叹了口气, “老爷一直在四姑娘房间外头亲自守着, 但您知道的, 老爷一向心软, 是又心疼又为难, 最后被三少爷轰走了。”
“您不管,咱们长房现在就是三少爷说了算,他一点也没惯着四姑娘。”春鸾哭笑不得,“他说, 每天要在四姑娘院里打桑好八十板子,但绝对不把人打死了。因为他要保证, 桑好也是饿死的, 好让他们黄泉路上作对饿死鬼鸳鸯。”
“三少爷还隔着门问呢,问四姑娘不是说自己和桑好是真爱吗?怎么听人外头叫那么惨,都一点不心疼,不帮忙的呀!四姑娘气得不轻,又哭又闹, 但总算是被胁迫着吃了点东西。”
盛明意心情复杂, “你觉得三少爷做得好吗?”
春鸾想了想, “依奴婢看,三少爷比老爷公正,不会耳根子软,说罚便罚。但也并非不近人情,即便是桑好头上的罪名够打死他一万遍了,三少爷也依旧念着桑妈妈是您和他自己的奶娘,膝下又只有桑好一个孩子,没有真把桑好处死,只是吓唬四姑娘。”
“再加上三少爷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能辩是非,知善恶,待他考上功名,咱们长房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盛明意从前也这么想,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刚欲开口,又听到春鸾些许兴奋道:“没想到,姑娘您这回不插手,反倒是好处多些。”
盛明意愣了愣,“什么好处?”
“您看啊,以往咱们长房出什么事,都是姑娘您一个人思虑,现下有三少爷顶在前面,姑娘您身上的担子就轻些,至少能睡个好觉。从前您心里有事便吃不好睡不好,但昨日睡得沉呢。”
春鸾掰着手指头细数,“再者,知道您不善后,三少爷办事都果决了许多。许是经过昨夜,三少爷发现您……”
后知后觉冒犯,她赶紧闭上嘴,眼中闪过慌张。
盛明意神色淡淡,“无妨,你说便是。”
春鸾偷瞄了一眼她的神情,见她真不在意,便大了胆子,“发现您、也没有那么靠谱,三少爷好像一夜之间,成熟稳重了不少。至少就四姑娘这事,四姑娘肯定是拗不过三少爷的,过不了几日,便是三少爷说什么是什么。”
盛明意略感意外,“照你这么说,若是没有我,反倒对三少爷更好些?”
“奴婢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春鸾忙摇头,“奴婢的意思是、是……”
她结结巴巴,“有句话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有依仗,没有依靠之人,自然会成长得快些。就、就拿四姑娘来说,她敢、敢跟人私、不,敢带人离家出走,不正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心知不管怎样,都有盛家给她托底吗?”
“三少爷也是一样,若是没有姑娘这个姐姐可依赖,他就更能体会肩上的重担,就会思虑更多、更全。明白自己是被依靠的,而非可依赖他人的,自然不敢有恃无恐,做起事来也会更为稳妥。”
盛明意微怔。
这话岂不是告诉她,她一次次想办法把小珏从大牢里捞出来,反倒让他有恃无恐,更加不计后果,更加放肆了吗?
听来也有道理,盛明意苦笑。
“姑娘?”春鸾歪了歪头,“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盛明意摇头,“没有。”
她长叹一口气,“或许你说的对。”
春鸾诧异。
盛明意敛目,她是因何变得多思多虑,因她是家中长女。若是没有她,小珏是不是就会成为她?
“姑娘您想什么呢。”春鸾疑惑地问。
“没什么。”盛明意再次抬头,望向辽阔的天。
她迟疑道:“春鸾,去、帮我取纸笔来。”
春鸾并不知她要做何用,但既然吩咐了,就得照做。
取来纸笔,盛明意便挪动到了书桌前。
春鸾在旁给她研磨,“姑娘要写什么?”
盛明意没有回答,手里拿着笔,久久失神。
不过短短两行字,令她呆坐了一个时辰之久。写完后将纸张叠起,放入信封,她又将信封捏在手里,过了半刻钟。
春鸾忍不住问:“需要奴婢现在就去送信吗?”
盛明意缓缓抬手,将信封递出。
但又在春鸾马上要接过时,收回了手,低下了头。
“我再想想。”
*
“少爷!”
祁府,门房一路小跑进院,到了自家二少爷房门前探头,左右张望,“少爷您在吗?”
“这呢。”
懒洋洋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躺在摇椅上的祁无咎慢腾腾揭下盖在脸上的闲书。
“少爷,刚有个小孩送了封信来,说是给你的。”门房站在门槛边道。
“小孩?”
祁无咎诧异侧目,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房。
门房不解其意,浑身不自在。
“你倒是拿过来啊!”祁无咎没好气道,“本少爷身上好几道口子,动一下疼得能见祖宗,你还想着我亲自去接啊!”
门房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进屋,“来了来了。”
祁无咎一下都懒得动,“顺便给我打开。”
“是。”
门房小心撕开信封,将信纸展开,捏起左上、右下两个角,将其立起,有字的那面对着祁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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