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学胡舞大开大合,还扭脖子,一会儿学祭祀舞,抖着肩膀摇摇晃晃转着圈。
嘴里也是瞎叨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滑稽又可爱。
盛明意心中酸涩更甚,复杂的情绪从眼里流出,又哭又笑。
哭着拍手,笑着流泪。
第32章 查证
外面传来了莫名其妙的声音, 苏清佑的视线穿过半敞的门,偶尔能瞥见跟中邪了一样的祁无咎。
他不由得去想,倘若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降临在这个人身上, 今天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外头的盛明意捂上了眼睛,试图将所有难以言明的情绪从脸上抹去。
祁无咎停下动作,悄悄靠近, 再次就地跪坐在她面前, 等着她把手拿开。
所以当盛明意放下手时,眼前是一张放大的清俊面庞, 且朝她眨了眨眼。
还诚心诚意地问:“我跳得好吗?”
盛明意破涕为笑, 垂眸时点了下脑袋。
祁无咎又问:“那你开心了吗?”
盛明意心头笼罩着阴霾, 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她和她的丈夫曾无比期待着孩子的降生, 准备好了小衣裳, 取好了小名,只等孩子到来那一刻。
可是没有,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不明不白地就没了。
盛明意收紧手心,她一定要弄清楚其中缘由。
“盛姑娘?”祁无咎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感觉她怪怪的。
盛明意抽出帕子, 擦干净了自己脸,随后微微一笑,“谢谢你。”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但是祁公子, 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得好。”
靠近她, 就好像靠近了不幸。
祁无咎:“?”
他的努力就换来了这个?
“恶语伤人心啊!”他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 “这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
盛明意背过身,没有解释,走进了屋里。
她一进门,苏清佑便瞧见了她泛红的眼尾,以及脸上的泪痕。
苏清佑不明所以,眉头紧锁,“怎么哭了?”
又瞧见紧随其后的祁无咎,很难不怀疑,“他欺负你了?”
“谁欺负谁啊!”祁无咎忿忿道,背靠房门抱臂而立,盯着盛明意的眼神里满是幽怨。
盛明意摇了摇头,“晚点再和你说。”
“怎么了?”祁无咎讶异,“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打搅到你们了?”
苏清佑扭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多余的是你!”
苏清佑:“?”
好自信的人啊。
祁无咎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跟谁订婚,他的妻子就会喜欢谁,向着谁。
真是个傻姑娘!
盛明意心不在焉,压根也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一直沉默不语。
*
在医馆待到晌午,硬是一起用过午饭,再送祁无咎回祁府,盛明意才找到机会说正事。
在回苏府的路上,她在马车里再次拿出了香囊。
“还我?”苏清佑不解其意。
“我问过龚大夫了,也求证过,里面多添的不是什么安神的东西,是毒,会要你命的。”盛明意添油加醋道。
这个香囊是重要的线索,她一定要把事情闹大,才能不让线索断掉。
苏清佑愕然,“你确定?”
“你可以另找大夫再查一遍。”盛明意笃定道,以免西翎子太过稀有难以辨别,她已经偷换了另一种慢性毒药。
苏清佑垂首,盯着香囊,似在思考。
“你刚刚哭,是因为这个?”
盛明意愣了愣,没料到这事还会被提起。
她垂眸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
盛明意略感无奈,“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不应该更关心,什么人如此用心险恶,想加害于你吗?”
苏清佑嗤笑,“也不是什么很难猜的事情。”
他缓缓望向严肃的盛明意,“你不觉得你莫名其妙在外面哭了一场,更加令人匪夷所思吗?”
“我……”盛明意不自在地望向窗外,“只是突然想到了难过的事。”
苏清佑费解,“什么事能让你难过成这样。”
怎么解释呢?
压在心里头的委屈令盛明意露出略显苦涩的笑容,“如果我说,我做过一场梦,梦里因为一个类似的香囊,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你信吗?”
苏清佑微怔,清风吹起了车窗的帘子,他看到了盛明意搭在车窗上微微颤抖的手,和其被风拂起后粘连在脸庞的青丝,以及湿润的眼睛。
竟令他死水一样的心带着刺痛感,悄悄泛起涟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怕黑的明意妹妹躲进被窝里,睁着红红的眼睛,攥着被褥发抖,还带着哭腔喊:佑哥哥。
苏清佑缓慢揉搓着手里的香囊,不知道现在的明意妹妹还怕不怕黑。
苏清佑记得,明意妹妹跟他说过,害怕那样的天气、那样的黑夜,是因为她的母亲,就是在那样一个夜晚离开的。
她梦里失去的人,令她想起便要哭泣的人,会和她的母亲一样重要吗?
“噩梦吗?”苏清佑轻声问。
单论此事,确实是噩梦,盛明意心想。
但如果把二十年当作一场完整的梦,孩子的离开只是短暂的痛。她那一生,被珍爱她的丈夫小心呵护,其实是幸福大过痛苦的。
“或许吧。”她不想再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所以反问:“香囊的事,旁人要你性命,你也可以忍下吗?”
她坚定道:“我不想罢休。”
是为了他?苏清佑不禁怀疑。
但还是道:“那就听你的。”
“这毕竟是在苏府发生的事,如果你不能从一而终地站在我这边,我会很难办的。”盛明意攥着拳头,试探道:“佑哥哥。”
苏清佑不知道这声“佑哥哥”里含有几分真心实意,但他几乎能肯定有利用的存在。盛明意绝不会是为了他才一反常态,坚持又强硬地想要追查或者问责香囊之事。
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他。
想到这里,苏清佑的心底阵阵不耐。
可在盛明意执着中甚至带点了恳求的目光下,他垂眼盯着香囊,轻声道:“我知道,我会配合你的。”
盛明意并没有感到轻松。
其实她知道苏清佑会答应她的,因为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尽管佑哥哥变得阴郁又拧巴,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易心软。
发觉她还看着自己,苏清佑些许烦闷,“很快就要到苏府了,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盛明意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竟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许气性。
她敛目,“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看大夫吗?”
苏清佑无声叹了口气,“许是为了报答我,愿意陪你演这假订亲的戏码。”
现在回头想想,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轻易答应。
“不。”
盛明意立刻否定,再次抬眼时目光坦荡。
苏清佑侧目,犹疑的神色似乎在问:那还能因为什么?
“是因为令我痛哭的梦里,也曾出现过你。”盛明意眉目怅然,“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日子,我突然得到了你离世的消息,才恍然想起,幼时有个哥哥,关心我照顾我,陪我渡过了母亲离开后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于是我开始懊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把你淡忘,也不曾探望过你。”
“事后的忏悔于事无补,梦醒后我便害怕噩梦成真,所以我想要你好好的,至少好好活着。”
苏清佑怔然,心底的燥郁悄悄流走。
半晌他才道:“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盛明意轻笑,“那要一直好好的。”
*
两个时辰后,苏府陷入了古怪的宁静,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府里的下人们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不敢东张西望,更不敢瞎说话。
直到门房跑来前厅报,“二少爷回来了。”
从书院回来的苏清予大摇大摆地进府,手里还端着个罐子,里头是一只强壮的蛐蛐。
“少爷我回来了!”他扬声喊,“今天斗法大获全胜!本少爷心情好,一句恭贺一份赏!”
书院里斗蛐蛐,他拿了头名,不枉他费尽心思寻来这一员“大将”。
若在平时,下人们赶紧过来恭维了,但今日都避之不及。
“怎么了?”苏清予环顾一圈,见婢女们绕着他走,很是不满,“你们都聋了?”
“少爷,老爷和夫人在前厅等您许久了。”婢女低头道。
苏清予轻哼,阔步往前厅去,嘴里嘀咕着:“今天吃饭这么早啊。”
一进前厅,发现盛明意也在,而且就在爹娘下首,挨着苏清佑,气定神闲地坐着。
“盛姐姐你又来了啊。”苏清予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么早吃饭呢,原来是来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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