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早点治的嘛。”龚大夫拧着眉头道, “之前干嘛去了?”
盛明意脚步迟疑地靠近,“什么意思?现在治的话, 已经治不好了吗?”
“麻烦。”龚大夫摇头道。
“只是麻烦不怕的。”盛明意松了口气, “只要能治就好。”
龚大夫又仔细瞧了瞧,“这右腿本是没伤的,但一直不用,便也跟坏了一样,但不至于多严重。但左腿嘛, 扎针、按摩, 都少不了, 还得试着站起来,不能怕疼怕累,得一遍遍试。就算不能恢复如初,但站起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当真?”盛明意有了几分喜色。
龚大夫点了点头,朝后面的徒弟招了招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但针还没靠近,就被苏清佑沉默地伸手拦住,龚大夫的动作顿住,诧异抬头,不明所以。
因为苏清佑躲开了他的视线,他便扭头看向盛明意。
“咳。”盛明意出声提醒,可苏清佑垂眼盯着地面,也不理会她。
盛明意没法,“龚大夫稍等。”
她扭头用眼神示意逢安,将苏清佑推走,跟自己离开凉亭。
“有病还不治。”龚大夫看着他们走远,没忍住嘀咕。
一旁的祁无咎目光始终追随着盛明意的身影,越看越郁闷。
走至角落,盛明意停下脚步,“苏公子。”
苏清佑垂首,既不说话,也没有动弹,不给一丝一毫的回应。
“苏公子?”盛明意耐着性子又唤了一声。
苏清佑依旧一动不动。
盛明意无奈至极,“佑哥哥!”
苏清佑眸光微滞,心头却颤了颤。
不声不响挪动到他们几步之外,躲在草丛后的祁无咎瞬间咬紧了后槽牙。
盛明意蹲下身,歪头去寻苏清佑的视线,“我实在是想不到你不配合的理由。”
苏清佑久久沉默,令她逐渐有了恼意,所以加重了语气,“说话!”
前者眉头紧锁,“你觉得苏家会请不起大夫吗?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一个擅长治腿疾的大夫?”
盛明意愣了愣。
“没用的,根本治不好。”苏清佑的声音放轻,似感到无力。
盛明意略加思索,“倒也未必。”
她神情严肃,“或许,只是苏家有人不想让你好呢?”
就像他的婚事一样,并非是找不到愿意嫁给他的姑娘,而是一直有人从中作梗,蓄意破坏。
盛明意站起身来,“你倒是提醒我了,今日问诊之事,还是暂且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得好。”
她说得越来越正经,“现下你可以借着和我见面的名义出门,倒也好瞒。”
苏清佑听着她自说自话,不自觉抬起头来,望向她认真的脸,“若是真的没用呢?”
“试试又何妨?”盛明意歪头,“你就当,再帮我一次,好吗?佑哥哥。”
“咔嚓!”
比苏清佑的回答先来的,是突兀的树枝折断声。
一旁的逢安顺手将树丛拨开。
冷着脸的祁无咎乍现,手里还握着被折断的树枝。
猝不及防和盛明意四目交汇,他僵硬地变换表情,扯出笑容,“师父让我来问问,什么时候可以施针,他还急着回去吃饭呢。”
他说起瞎话来一点都不心虚,盛明意早已习以为常。
“佑哥哥。”祁无咎心里窝着火,无处可泄,“盛姑娘叫得还真是亲密呢。”
盛明意别过脸,“我怎么称呼我的未婚夫,旁人应该管不着吧。再说了,既是未婚夫,叫亲密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她又靠近苏清佑一步,“是吧。”
苏清佑:“?”
凭什么!祁无咎咬着牙,当了二十年夫妻,怎么也没喊过他一声哥哥?
盛明意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好幼稚。
“我们走吧。”她说着,伸手去推苏清佑的轮椅。
但被祁无咎抢了先,“我来!”
他努力平复心情,“未婚夫妻,重点自然是未婚二字,总是要保持点距离的。施针不能隔着布料,所以还请盛姑娘避避嫌,不要跟过来。”
不等盛明意有所反应,他就已经动身,大力将苏清佑推走。
“我还没说要治!”苏清佑感觉气氛诡异,回头望向看起来比他还生气的祁无咎,心中堆起团团疑惑,“你是什么人?”
“还不治?”祁无咎压根不理会他的言辞反抗,“有的治不治?你脑子被驴踢了啊!非要当一辈子瘸子,惹人心疼你是吧!你想得美!不治也行,你自己走啊,你走得掉吗?”
苏清佑:“?”
什么人啊!
后头的盛明意下意识追了两步,但想想也对,她不方便在场,便只让逢安跟过去看着。
趁这个间隙,她回头去找小莹他们,再多了解一下那位林家小公子,看看他究竟适不适合她家小莹。
凉亭里,祁无咎粗暴地掀开了苏清佑的裤腿,恨不得自己上手给他扎两针。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清佑抓紧了椅把,死死盯着祁无咎。
“我?”祁无咎指了指自己,“我能是什么人,当然是好人啊!”
他是瘸了,不是瞎了,更不是聋了,苏清佑心想。他岂能看不出、听不出此人和盛明意之间的不对劲?
一见面就窃窃私语,真以为没人发现吗?
“你认得盛姑娘?”
“我还认得你呢。”祁无咎冷哼道,语气差劲得很,但也只在嘴上无礼,并未打搅大夫施针。
龚大夫像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一样,专心对着苏清佑的腿扎针,没心思去想其他。
苏清佑看着祁无咎,心中有诸多疑问,但也清楚得很,就他这态度,什么也不可能问出来。
生闷气的祁无咎望向远处,瞧见草坪上的盛明意青丝飞舞,裙摆微扬。她手里扯着线,仰头望着天上的纸鸢。
真好看。
见盛明意开心,他的心情又因此好了许多。
苏清佑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你喜欢盛姑娘。”
不带疑问,是肯定。
祁无咎侧目,眉眼中满满的底气,甚至还有几分挑衅,“是又怎样?”
这么理直气壮?苏清佑头一回觉得自己真是出门得太少,以至于见识太少,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所以,你这是乔装打扮,是专门来,拆散我们?”
“怎么会呢。”祁无咎笑了笑,“我是好人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怎么会拆散你们呢。”
阴阳怪气,苏清佑微微眯起了带着审视的眼。
祁无咎往前倾身,迎上他的视线,“我来加入你们,我做小,你看行吗?”
苏清佑:“?”
语出惊人,龚大夫实在没忍住,瞄了他几眼。
“骗你的!”
祁无咎笑出声,又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她是我的妻子,我一个人的。”
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将苏清佑打量,“至于你,自暴自弃,毫无上进心,她早晚对你耐心耗尽,哪用得着我来浪费心思拆散?”
苏清佑收紧了手心,哪怕腿上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痛感,他也没有在脸上表露一丝痛苦,但手背因为太过用力而暴起青筋。
祁无咎挑眉,似乎满心满肺都是对他的不屑。
“好了。”龚大夫起身,“放轻松,半个时辰后取针。”
祁无咎轻哼一声,在苏清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转身大摇大摆地朝盛明意所在的方向走去。
苏清佑感到不满,这世上竟然还有比苏清予更令人厌恶的存在,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离盛明意越来越近。
“盛姑娘!”祁无咎脚步轻快。
盛明意闻声回首,越过他看了一眼凉亭,“结束了?”
“只用等着了。”祁无咎回答道,“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呢,一切顺利。”
“你、你你不是那个……”盛明莹瞪大了眼,“姐!他是……”
“我知道。”盛明意打断了她的震惊,“不用管他,你们继续玩,我去看看佑表哥。”
龚大夫似乎是累了,抱着药箱打盹,逢安心不在焉地坐在台阶上,所以苏清佑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盛明意想过去陪陪他,但被祁无咎拦住。
“看看我!”祁无咎小碎步围着她转了一圈,“先理理我呀!”
盛明意绕着他走,故意不看他,看到远处凉亭,走进了一个陌生男人。她诧异地皱起眉头,却见那人直接走到了毫无防备的逢安身后,一个手刀将其打晕。
震惊而起的龚大夫还没来得及喊,亦被打晕。
“苏公子!”盛明意惊吓出声,快步往凉亭跑。
“我!”祁无咎还未发觉身后的事故,“你能不能先看看……”
凉亭里的陌生男子将没有反抗之力的苏清佑推出凉亭,然后往湖心方向猛的一推,轮椅顺着坡滚下,连带着苏清佑整个人往湖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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